一、援军来了
辛弃疾的大旗出现在南边地平线上时,潞州城头炸开了锅。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哨兵的喊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里,激起层层涟漪。
士兵们从城墙上爬起来,百姓们从屋子里跑出来,所有人都往南边看。远处尘烟漫天,一支大军正朝潞州开来,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看不清有多少人,但那阵势绝不是小股部队。
牛二虎第一个冲到城头,手搭凉棚望了半天,转身冲下城楼,一路跑一路喊:“都头!都头!辛大人来了!”
张朔已经站在府衙门口了。
他听到了喊声,但没有像牛二虎那样激动,只是系紧了腰间的刀,大步往城头走。步伐很快,但很稳。
登上城头,他往南边看了一眼。
尘烟中,一面“辛”字大旗格外醒目。旗下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穿着南宋制式的铠甲,扛着长枪,推着盾车,正朝金兵大营的侧翼逼近。
张朔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准备出城。”
“都头,现在?”牛二虎问。
“现在。”张朔转头看他,“金兵被两面夹击,必定慌乱。咱们从北门杀出去,跟辛大人南北夹攻。”
“可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牛二虎话说了一半,自己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这种话。
张朔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吃饱。把最后那几袋红薯分了,熬成粥,每人一碗。”
“都头,那是最后的口粮了——”
“打完这一仗,就有粮食了。”张朔打断他,“打输了,留着也没用。”
牛二虎不再多说,转身去安排了。
二、最后一碗粥
城里的空地上支起了十几口大锅,红薯倒进去,加水,生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红薯翻滚着,散发出久违的香味。
士兵们排着队,每人端着一碗红薯粥。
没有人说话,都在埋头喝粥。有人喝着喝着就哭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碗粥可能是最后一碗。
张朔也端着一碗粥,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些士兵。他们的脸上有泥、有血、有泪,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还能站起来的东西。
“弟兄们。”张朔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某知道你们饿,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想回家。”张朔说,“但今天,咱们不能回家。今天,咱们要出城,跟金狗拼命。”
没有人说话。
“金狗六万人围了咱们三十八天,咱们没降。今天辛大人来了,咱们的机会来了。”张朔顿了顿,“某不骗你们,这一仗凶险。出了城,不一定能回来。”
他端起碗,把粥一饮而尽:“但这碗粥,是百姓省下来的。他们饿着肚子,把粮食给了咱们。咱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某张望北,今天第一个出城。谁愿意跟某来?”
“俺!”
“俺!”
“俺!”
声音此起彼伏,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连成一片,像闷雷一样在城里滚动。
牛二虎拔出刀,高高举起:“朔方军——”
“万胜!”士兵们齐声高喊。
“朔方军——”
“万胜!”
喊声震天,连城墙上的土都被震落了下来。
三、出城
城门打开了。
张朔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穿铠甲——铠甲早就破了,补了又补,索性不穿了。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刀,看上去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庄稼汉。
但他的眼神不像庄稼汉。
那眼神像刀子。
身后,牛二虎带着先锋营紧跟其后。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扛着长枪、举着盾牌,踩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城门。
金兵显然没想到城里的人还敢出城。
围城三十八天,城里的人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居然还敢出来送死?
负责北门防线的金兵将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真人,名叫完颜帖木儿,跟随仆散忠义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败过。他听说朔方军出城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找死。”他说。
他下令骑兵冲锋,想把出城的朔方军直接碾碎。
五百骑兵呼啸而出,马蹄踏得大地颤抖,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在金兵看来,这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汉人士兵,根本挡不住一次冲锋。
但他们错了。
张朔看着冲过来的骑兵,没有慌。他举起手,往下一压。
身后的步兵立刻变换阵型,前排蹲下,长枪斜举,对准马腹;后排站立,长枪平举,对准骑手。
这是岳家军当年用来对付金兵骑兵的“叠阵法”,张朔在岳家军里学的,练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布阵。
金兵骑兵冲过来了。
第一排,长枪刺出,战马嘶鸣着倒地,骑手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第二排的长枪刺穿了胸膛。
第二排,第三排,同样的结果。
五百骑兵,一个冲锋,折了近两百。
完颜帖木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步兵,上!”他吼道。
三千金兵步兵冲了上来,跟朔方军绞杀在一起。
城门口的空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张朔没有冲在最前面——他要指挥。他的眼睛扫过整个战场,不断下达命令:“左翼包抄!”“盾墙往前推!”“弓箭手,射那边!”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牛二虎带着先锋营冲在最前面,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胳膊上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连看都没看,挥刀又砍倒一个金兵。
“杀!”他的喊声像野兽的咆哮。
四、南北夹击
北门打响的同时,辛弃疾在南边也动手了。
辛弃疾带来的援军有八千人,但真正能打的只有五千——另外三千是民夫,负责运粮草、抬伤兵。他把五千人分成三路:左翼两千人,右翼两千人,中军一千人亲自率领。
战术很简单——佯攻南门,牵制金兵主力,给北门的张朔创造机会。
但仆散忠义不是傻子。
他站在中军大帐前,听着南北两边的喊杀声,很快就判断出了形势——北门是主攻,南门是佯攻。
“传令,调五千人去北门增援。”他说。
“元帅,南门那边——”副将提醒。
“南门是佯攻,不用管。”仆散忠义说,“把张朔打回去,南门自然就退了。”
五千金兵从大营中部调往北门。
但辛弃疾等的就是这个。
“金兵调动了!”他的斥候飞奔来报,“大约五千人,正往北门去!”
辛弃疾眼睛一亮:“传令左翼、右翼,全力进攻!”
他等的就是金兵分兵。
金兵六万人,如果聚在一起,他这八千人根本啃不动。但只要金兵分兵,他就能找到空隙。
左翼两千人猛攻金兵大营东侧,右翼两千人猛攻西侧,辛弃疾亲率中军一千人直扑南门。
三路齐攻,金兵南线顿时吃紧。
仆散忠义皱了皱眉——他低估了这个辛弃疾。
“再调五千人去南门。”他说。
“元帅,北门那边——”
“北门有完颜帖木儿,他顶得住。”仆散忠义说,“先把南门稳住。”
金兵再次分兵。
六万大军,被南北拉扯,渐渐分散开来。
这正是张朔和辛弃疾想要的效果。
五、城门口的拉锯
北门外的战斗已经打了半个时辰。
朔方军的进展比张朔预想的慢。士兵们实在太饿了,三十八天没吃饱饭,体力严重不足。一开始还能靠一口气撑着,打了半个时辰后,很多人开始手软脚软。
一个新兵挥刀砍向金兵,刀还没落下,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金兵的刀砍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痛。
他睁开眼,发现张朔站在他面前,用刀架住了金兵的刀。
“站起来。”张朔说。
新兵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抖。
“腿抖什么?”张朔一边跟金兵交手,一边说,“他比你更怕。”
新兵咬了咬牙,握紧刀,冲了上去。
张朔砍倒那个金兵,转头看了一眼战场。朔方军虽然打得英勇,但明显处于劣势。金兵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而他的士兵们体力已经快耗尽了。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牛二虎!”他喊。
牛二虎从人群中杀出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都头!”
“带先锋营,从左边绕过去,打他们的侧翼!”
“是!”
牛二虎带着先锋营三百人,从战场左侧迂回。金兵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没注意到侧翼杀出一队人。
先锋营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金兵的侧翼。
金兵阵脚大乱。
张朔抓住机会,率主力正面猛攻。
两面夹击,金兵开始后退。
完颜帖木儿大怒,亲自带着亲兵冲上来稳住阵脚。他挥舞着一把大刀,连砍三个朔方军士兵,浑身浴血,像个杀神。
牛二虎看到了他。
“完颜帖木儿!”牛二虎吼了一声,提着刀冲了过去。
两人撞在一起,刀光闪烁,火星四溅。
完颜帖木儿力气大,刀法狠,每一刀都带着风声。牛二虎也不弱,虽然身上有伤,但打起来像不要命一样。
交手十几回合,不分胜负。
完颜帖木儿虚晃一刀,牛二虎侧身躲开,完颜帖木儿趁机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牛二虎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削掉了头盔上的一撮红缨。
他惊出一身冷汗。
完颜帖木儿的第二刀紧跟着来了。
这一刀,牛二虎躲不开了。
但刀没有落下来。
一支箭从远处飞来,正中完颜帖木儿的右臂。箭矢穿透铠甲,钉进了肉里。
完颜帖木儿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牛二虎回头一看——张朔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弓。
“愣着干什么?”张朔说,“砍他。”
牛二虎一刀砍下完颜帖木儿的头。
六、金兵的崩溃
主将被斩,金兵北线彻底崩溃。
剩下的金兵四处逃窜,被朔方军追杀。城门口的空地上,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汇成了小溪。
张朔没有追。
他下令收兵,退回城里。
“都头,不追了?”牛二虎不解,“趁胜追击,能把北门的金兵全灭了!”
“追不动了。”张朔指着周围的士兵,“你看看他们。”
牛二虎转头一看,心里一酸。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人连刀都握不住了,手在发抖。有几个新兵趴在尸体旁边吐,把刚喝下去的红薯粥全吐了出来。
他们太累了。
“回城。”张朔说,“守住城门就行。”
朔方军撤回城里,关上了城门。
城外,金兵的尸体躺了一地,粗略一数,至少七八百具。朔方军也伤亡不小,阵亡两百余人,伤三百余人。
但北门守住了。
南边,辛弃疾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没有强攻,而是采用了更灵活的战术——骚扰。左翼打完退,右翼上;右翼打完退,中军上。轮番进攻,让金兵疲于奔命。
仆散忠义看穿了他的意图,但没有办法——南门不能丢,丢了,潞州城的围困就被打破了。
他只能继续往南门增兵。
到下午申时,金兵在南门投入的兵力已经超过两万人,而北门的兵力只剩下不到一万。
张朔在城头看到金兵调动的情况,明白了辛弃疾的意图——他在帮自己创造机会。
“牛二虎。”张朔说。
“在。”
“整顿队伍,准备再出城。”
“还出?”牛二虎一愣,“都头,弟兄们刚回来——”
“金兵主力被辛大人牵制在南边,北门空虚。”张朔指着城外,“你看,北门的金兵少了一半。现在不打,什么时候打?”
牛二虎往城外看了一眼,果然,金兵大营北侧的帐篷少了很多,巡逻的士兵也稀稀拉拉。
“明白了。”他说。
七、第二次出城
申时三刻,朔方军第二次出城。
这一次,张朔没有留预备队——他把能打的四千人全带了出来。
目标是金兵北门大营。
完颜帖木儿死后,北门金兵由副将完颜阿离合统领。此人胆子小,看到朔方军又出城了,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派人去中军求援。
但援军来不了——南门那边打得正紧,仆散忠义抽不出人。
完颜阿离合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四千朔方军对阵不到一万金兵,人数上仍处于劣势,但士气天差地别。朔方军刚刚斩了对方主将,士气正盛;金兵主将刚死,军心不稳。
张朔把部队分成三路:左路一千人,右路一千人,中路两千人亲自率领。
三路齐发,同时进攻金兵大营的三个方向。
金兵大营的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口子。
左路率先攻入大营,放火烧帐篷。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金兵大乱,四处逃窜。
右路紧随其后,攻入大营东侧,跟金兵展开巷战。
张朔亲率中路直扑中军帐。完颜阿离合看到张朔的大旗朝自己这边来了,吓得脸色发白,骑着马就跑。
主将一跑,金兵彻底崩溃。
剩下的金兵丢盔弃甲,往南逃窜。
张朔没有追。
他的目标是烧毁金兵粮草。
“牛二虎,带人去粮草营!”他喊道。
牛二虎带着两百人冲向粮草营。粮草营里堆满了粮食、草料,是金兵六万大军的命根子。
“放火!”
火把扔进粮草堆,火苗窜起来,很快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金兵的粮食,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
八、仆散忠义的愤怒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仆散忠义正在指挥南门战斗。
“元帅,北门大营被烧了!粮草全没了!”
仆散忠义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来报信的士兵:“你说什么?”
“北门大营被张朔攻破,粮草被烧,完颜阿离合将军……跑了。”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仆散忠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这辈子打过的仗太多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不至于因为一次失利就失态。
“北门还剩多少兵力?”他问。
“溃散的士兵正在收拢,大约还有五千人。”
“让他们撤到中军大营。”仆散忠义说,“放弃北门。”
“元帅,放弃北门的话,围困就——”
“围困已经破了。”仆散忠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张朔烧了粮草,咱们撑不了几天。传令,全军撤退三十里,重新集结。”
“是。”
副将出去传令,大帐里只剩下仆散忠义一个人。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潞州城的模型,沉默了很久。
“张朔……”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遇到过很多对手。有的勇猛,有的狡猾,有的谨慎,有的疯狂。但像张朔这样,饿着肚子还能打出这种仗的,不多。
他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潞州城的位置上,看了很久,又放下了。
“撤。”他说。
九、辛弃疾进城
金兵撤退的消息传到城里时,已经是傍晚了。
先是有人看到金兵大营的火光,接着有人看到金兵拔营起寨,往北移动。最后,哨兵确认——金兵撤退了,撤了三十里。
城里沸腾了。
百姓们冲出家门,在街道上又哭又笑。士兵们抱在一起,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仰天大笑。一个老妇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开眼了”。
张朔站在城头,看着金兵远去的背影,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三十八天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辛弃疾是夜里进城的。
他带着亲兵从南门进来,骑着马,穿着铠甲,风尘仆仆。看到张朔站在城门口迎接,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张都头。”他抱拳。
“辛大人。”张朔抱拳回礼。
两人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辛弃疾先开了口:“都头瘦了。”
“大人也瘦了。”张朔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辛弃疾带来的援军有八千人,打到潞州城下时还剩五千。这一路上打了好几仗,死了三千人,伤了不少。
张朔把辛弃疾请进府衙,让人上茶——其实是白水,茶叶早就没了。
“辛大人,某欠你一条命。”张朔说。
“都头言重了。”辛弃疾摆手,“辛某不是来救你的,是来打金狗的。金狗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张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十、夜谈
夜深了,府衙大堂里还亮着灯。
张朔和辛弃疾对面而坐,中间是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摊着一张地图。
“都头,接下来怎么打算?”辛弃疾问。
“先休整。”张朔说,“弟兄们饿坏了,得养几天。粮草不够,还得想办法。”
“辛某带来了些粮食,够你们吃十天。”
“十天不够。”
“那辛某再想办法。”辛弃疾说,“都头放心,辛某不会走。金狗还没退,辛某不能丢下你们。”
张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辛大人,某问你个事。”
“都头请说。”
“你为什么要帮某?”张朔说,“某跟南宋朝廷没关系,某也不是你们的臣子。你帮某,朝廷不会奖励你,说不定还会怪你。”
辛弃疾笑了:“都头,辛某帮你不是为了奖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良心。”辛弃疾说,“辛某是宋臣,但首先是汉人。金狗占我河山,杀我同胞,辛某不能坐视不管。都头抗金十年,辛某早就想结识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听说你被围,辛某岂能不来?”
张朔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辛大人,某敬你。”他站起来,抱拳。
“都头客气了。”辛弃疾也站起来,抱拳回礼。
两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潞州城的残垣断壁上,照在城外堆满尸体的战场上,照在远处金兵大营的余烬上。
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今夜,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张朔走出府衙,站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念秋从后面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棉衣:“还不睡?”
“睡不着。”他说。
“仗打完了,还睡不着?”
“没打完。”张朔说,“金狗只是退了,还会回来的。”
念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看月亮。
风吹过潞州城,带着硝烟的味道和血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