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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巷战之惨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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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24章 巷战之惨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一

桐油用尽后的第三天,潞州城的东墙终于撑不住了。完颜陈和尚把所有的投石机都调到了东门外,日夜不停地轰击了整整两天两夜。第三天的清晨,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东墙塌了。不是塌了一个缺口,而是塌了一大段,足足有五丈宽。碎石堆了一地,尘土漫天,城头上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埋在碎石下面,有的被气浪掀下了城墙。完颜陈和尚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段塌陷的城墙,嘴角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丝笑容。

“张朔,”他自言自语,“你的城墙没了,看你还拿什么挡某。”

他举起刀,大喊一声:“攻城!”

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缺口。

二

张朔站在缺口处,看着那些涌过来的金兵,心里反而平静了。

城墙没了,那就巷战。巷战没有城墙可守,没有滚木擂石可用,没有桐油可泼,只能靠刀,靠拳头,靠牙齿。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那些士兵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擦刀。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有绝望,但没有人后退。

“弟兄们,”张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城墙没了。城还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跟某来。”张朔说。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涌过来的金兵,举起“朔风”刀,大喊一声:“杀!”

他冲了上去。两千人跟在他身后,像一股洪流,冲向金兵的浪潮。

三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五六个人。金兵虽然人多,但挤在巷子里,施展不开。前面的和朔方军士兵绞在一起,后面的推着前面的往前挤,挤得前面的人连刀都举不起来。张朔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再一刀砍翻一个。他的刀法还是那么简洁,不花哨,每一刀都是致命的——砍脖子,捅肚子,劈脑袋。三个金兵倒在他面前,血溅了他一脸。

“都头!”牛二虎在左边喊了一声,一刀砍翻一个金兵,“俺在你左边!”

“某在你右边!”王麻子在右边喊了一声,一刀捅进一个金兵的肚子。

三个人背靠背,像一个铁三角,在金兵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张朔负责正面,牛二虎负责左边,王麻子负责右边。三个人配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们杀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巷口杀到巷尾,从巷尾杀到街心。身边堆满了金兵的尸体,血在街道上汇成了小溪,流进了路边的水沟里,把水沟染成了红色。

金兵被打退了。不是因为他们怕了,是因为巷子太窄,人再多也冲不进去。完颜陈和尚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溃退下来的金兵,气得直跺脚。他没想到,城墙都塌了,张朔还能打。

“将军,”副将说,“巷子太窄了,人多了冲不进去。不如从别的方向绕过去。”

“绕?”完颜陈和尚咬着牙,“怎么绕?城里每一条巷子都是战场,每一条巷子都有张朔的人。”

“那怎么办?”

完颜陈和尚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不远处那条窄窄的巷子,看着巷子尽头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恨得牙痒痒。

“放火。”他说,“烧。把整座城都烧了。某看张朔还能往哪躲。”

四

金兵开始放火。他们举着火把,点燃了街边的房子。房子是木头的,见火就着,很快烧成了一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火借风势,越烧越大,从东街烧到西街,从南街烧到北街。百姓们从房子里跑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有的什么也没带,就那么光着脚跑出来。他们跑在街上,跑在巷子里,跑在浓烟中,有的被火烧着了衣服,在地上打滚;有的被烟熏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张朔站在街心,看着那些燃烧的房子,看着那些四处奔逃的百姓,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他想去救他们,但他救不了。他只有两千人,要对抗五千金兵,他分不出一个人去救火。

“都头,”牛二虎跑过来,脸上全是烟灰,“火太大了,救不了。”

“救不了也要救。”张朔说,“让百姓往西城撤。西城还没烧起来。”

牛二虎带着人,去组织百姓撤离。老人走不动,就背着;孩子跑不快,就抱着;病人起不来,就抬着。百姓们排成一排,在浓烟中摸索着往西城走。有的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跑在人群后面。她的腿不好,跑不快,落在了后面。火从后面追上来,烧着了她的衣服。她拼命跑,跑着跑着摔倒了,把孙子摔了出去。孙子摔在地上,哭着喊奶奶。老太太爬起来,想去抱孙子,但火已经把她包围了。

张朔看见了,冲了过去。他冲进火里,一把抱起孩子,又拉起老太太,往外跑。火燎着他的衣服,烧着他的头发,烫得他浑身发疼,但他没有松手。他跑出火海,把孩子和老太太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也摔在了地上。他的衣服烧了好几个洞,头发烧焦了一半,脸上全是烟灰,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都头!”牛二虎跑过来,“你受伤了!”

“没事。”张朔说,“百姓撤完了吗?”

“撤完了。都撤到西城了。”

“好。”张朔站起来,看着那些燃烧的房子,“让弟兄们撤到西城。东城不要了。”

五

西城还没有被火烧到,但金兵已经追过来了。他们从东街追到中街,从中街追到西街,一路烧杀抢掠。遇到男的,一刀砍死;遇到女的,拖进巷子里;遇到孩子,也不放过。张朔带着人,在西城的街口设了一道防线,用沙袋、用门板、用柜台,筑起了一道简易的街垒。

金兵冲过来了。他们以为朔方军已经溃败了,以为潞州城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他们冲得很猛,冲得很乱,完全没有队形。张朔蹲在街垒后面,等金兵冲到跟前,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打!”

弓箭手拉满弓,瞄准,松手。几十支箭射出去,射在金兵身上,有的射中了胸口,有的射中了脑袋,有的射中了脖子。金兵倒下一片,后面的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张朔拔出刀,跳出了街垒。他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再一刀砍翻一个。

“杀!”

两千人跟着他,从街垒后面冲出来,像一群猛虎冲进了羊群。金兵没想到朔方军还有力气反击,被打懵了。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跪地投降,有的站在原地发呆。

张朔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他的刀法越来越慢,因为他的力气快用完了。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两天没有合眼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还在砍,一刀一刀地砍,砍到手臂发麻,砍到刀卷了刃,还在砍。

金兵终于退了。张朔站在街垒前面,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看着那些溃退的金兵,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子,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六

张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门板上。

周围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烟火味和草药味。他听见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泣,有人在低声说话。他试图坐起来,左肋一阵剧痛,他又躺了下去。

“都头醒了!”有人在喊。

牛二虎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牛二虎的脸上全是烟灰和血,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都头,你昏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张朔愣了一下,“金兵呢?”

“退了。被咱们打退了。”牛二虎的眼泪掉下来了,“都头,你昏倒的时候,弟兄们以为你死了。好多人都哭了。王麻子也哭了。”

张朔没有说话。他看着牛二虎,看着他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牛二虎,城里怎么样了?”

牛二虎擦了擦眼泪:“东城烧了一大半,西城保住了。百姓死了好几百,伤了一千多。弟兄们死了三百多,伤了两百多。金兵死了至少一千五,但他们还有人。”

张朔闭上眼睛。三百多。两千人的队伍,又少了三百多。

“粮食呢?”

“东城的粮仓烧了。粮食烧了一大半。剩下的,不够吃十天。”

十天。张朔睁开眼睛,看着屋顶。屋顶上有一个洞,能看见天空。天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乌云。

“都头,”牛二虎说,“咱们还能守住吗?”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能。”

“怎么守?”

“一天一天地守。”张朔说,“守到完颜陈和尚撑不住为止。”

牛二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决心,没有再问。

七

周大夫走过来,拆开张朔身上的绷带,给他换药。张朔的身上有七八处伤,左臂上的刀伤深可见骨,右腿上的枪伤贯穿了肌肉,后背上的箭伤已经感染了,发红发肿,散发着臭味。周大夫用刀刮掉烂肉,张朔咬着牙,一声没吭。

“都头,”周大夫一边刮一边说,“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死不了。”张朔说。

“你已经快死了。”

“死不了。”张朔重复了一遍。

周大夫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换完药,张朔坐起来。左肋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没有躺下去。他让牛二虎扶着他,走到了街上。

街上全是废墟。房子烧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百姓们坐在废墟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扒拉废墟里的东西。一个孩子坐在路边,抱着一个破布娃娃,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她的家被烧了,她的父母不知道在哪。

张朔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你叫什么?”

孩子抬起头,看着张朔。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洞。

“小花。”孩子说。

“小花,你爹你娘呢?”

孩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找不到了。”

张朔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小花,你跟着某。某带你去找你爹你娘。”

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八

当天晚上,张朔在府衙里召集所有人开会。

“东城烧了,粮仓烧了,弟兄们死了三百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潞州还在。金兵还在城外。仗还没打完。”

屋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从明天起,所有人撤到西城。东城不要了。把能用的东西都搬到西城,能拆的房子都拆了,用砖头和木头在西城外围筑一道新的城墙。”

“都头,”王麻子说,“西城没有城墙,只用砖头和木头筑墙,能挡住金兵吗?”

“挡不住。”张朔说,“但能挡一阵子。一阵子就够了。”

“够什么?”

“够援军来。”

屋子里又安静了。援军,哪还有援军?太原的兵都调过来了,真定的兵也不能动,潞州已经没有援军了。但没有人说出来。他们知道,张朔需要给他们一个希望。

“都头,”牛二虎说,“某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觉得,完颜陈和尚会退兵吗?”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会。”

“什么时候?”

“快了。”

没有人再问。他们知道,“快了”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可能是一个月后,可能是永远。但他们都选择了相信。

九

散会后,张朔一个人坐在府衙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烧焦的房梁上,照在那些破碎的瓦片上。小花坐在他身边,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香,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张朔看着她,想起了小雨。小雨小时候也是这样,喜欢抱着布娃娃睡觉,睡着了会笑,笑得甜甜的。那时候还在任城,娘还在,日子虽然苦,但一家人都还活着。现在娘不在了,小雨长大了,他也老了。

“都头。”王麻子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嗯。”

“小花她爹她娘找到了。”

张朔转过头:“在哪?”

“死了。房子塌了,压死的。就在东城。”

张朔沉默了很久。

“别告诉她。”他说,“她还小,受不了。”

王麻子点了点头。他看着张朔,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都头,你去睡吧。俺守着。”

张朔摇了摇头:“不睡了。天亮还要干活。”

他没有去睡。他坐在府衙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一直坐到天亮。小花靠在他腿上,睡得很香。他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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