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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云梯血战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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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23章 云梯血战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完颜陈和尚围城后的第七天,发动了入冬以来最猛烈的攻城。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激将,不再玩任何花招。六千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他要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用人数堆,把潞州城堆平。

张朔站在东门城头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金兵,心里在算账。六千人对三千人,两倍的差距。如果是野战,他肯定打不过。但这是攻城战,守城的一方有城墙掩护,优势在守不在攻。

“都头,”牛二虎跑过来,“金兵上来了!”

张朔没有说话,右手握着“朔风”刀,左手只剩一根大拇指,握不住任何东西,但他不需要左手。他走到城墙边,往下看了一眼。金兵的云梯已经搭上来了,梯子上爬满了人,像一串串蚂蚁。

“滚木!”他喊了一声。

士兵们把滚木推下城墙。滚木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松木,有一抱粗,一丈长,几百斤重。从城头上推下去,砸在云梯上,云梯断了,上面的金兵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钢刀砍在盾牌上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但金兵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像永远杀不完的蝗虫。一个金兵爬上了城头,被张朔一刀砍翻。又一个爬上来了,被牛二虎一枪捅下去。再一个爬上来了,被几个士兵合力推下去。金兵越来越多,城头上的朔方军士兵越来越少——有的战死了,有的受伤了,有的累得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张朔杀红了眼。他右手的“朔风”刀已经卷了刃,砍不动了。他捡起一把金兵掉落的刀,继续砍。那把刀也卷了刃,他又捡起一把。他不知道砍了多少人,只知道眼前全是血,全是尸体,全是金兵狰狞的面孔。他的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左臂被砍了一刀,后背被刺了一枪,右腿被箭射中。但他没有倒下,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继续砍。

“都头!”王麻子跑过来,浑身是血,“东墙塌了!金狗冲进来了!”

张朔转身就往东墙跑。

二

东墙塌了一个一丈多宽的口子,碎石堆了一地。金兵正从缺口往里涌,像决堤的洪水。守在缺口处的三十几个士兵已经全部战死,尸体堆在缺口处,成了金兵踩踏的路基。张朔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再一刀砍翻一个。他堵在缺口处,一个人挡住了几十个金兵。

“都头!”牛二虎带着人赶到了,“俺来帮你!”

几十个士兵冲上来,挡住了金兵。张朔被拖到后面,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腿也疼得厉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都头,你伤得太重了,下去歇歇吧。”牛二虎说。

“不。”张朔说,“某不走。”

“都头……”

“某说了,不走。”张朔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某在,弟兄们心不散。”

牛二虎看着他,看着他那满身的伤,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有愈合的刀疤,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决心,没有再劝。

三

王麻子在北墙指挥战斗。北墙的城墙本来就薄,金兵的投石机砸了几下就塌了一大片。金兵从缺口冲进来,他带着人拼死抵抗。他的左腿在守太原的时候受了伤,一直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打起仗来一点也不含糊。一刀一刀地砍,砍得浑身是血,砍得身边堆满了金兵的尸体。

“王头领!”一个士兵跑过来,“北墙守不住了!金狗人太多了!”

“守不住也要守!”王麻子吼了一声,“城破了,所有人都得死!”

他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他的刀卷了刃,捡起一把金兵掉落的刀,继续砍。那把刀也卷了刃,他又捡起一把。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左肩被砍了一刀,右肋被刺了一枪,但他没有停下来。

金兵终于被打退了。王麻子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金兵的。他看着那些正在撤离的金兵,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云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王头领,”一个士兵走过来,“北墙的缺口堵上了。”

“嗯。”

“金狗还会来吗?”

“会。”王麻子说,“他们不会放弃。”

那个士兵看着他,看着他那满身的伤,看着他脸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眼眶红了。

“王头领,你下去歇歇吧。俺们守着。”

王麻子摇了摇头:“不歇。某在,弟兄们心不散。”

四

刘大眼在南墙。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上还缠着绷带,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带着人,用滚木、擂石、弓箭,拼命阻击金兵。滚木用完了,就用砖头;砖头用完了,就用拆下来的墙砖;能用的全用了,能砸的全砸了。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破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放箭!射那个举旗的!别让他上来!”

一个金兵爬上了城头,刘大眼冲过去,一刀捅进他的肚子。金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刘大眼没有看第二眼,转身又冲向另一个爬上来的金兵。

“刘头领!”一个士兵跑过来,“南墙的滚木用完了!”

“用石头!”

“石头也用完了!”

刘大眼咬了咬牙:“用砖。拆墙上的砖。”

“刘头领,拆了墙上的砖,城墙就塌了……”

“不拆,金狗就进来了!拆!”

士兵们开始拆城墙上的砖。砖一块一块地被撬下来,砸向城下的金兵。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但金兵始终没能爬上来。

五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傍晚,金兵终于退了。完颜陈和尚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潞州城,脸色铁青。六千人打了一天,死了上千人,城墙塌了三处,但城还是没有拿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这么能打,为什么这座城这么难啃。他想起了张朔站在城头上的样子——浑身是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将军,”副将走过来,“天快黑了,要不明天再打?”

完颜陈和尚没有回答。他看着城头上那面还在风中飘着的朔方军旗帜,恨得牙痒痒。

“收兵。”他说,“明天再打。”

金兵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城头上,张朔靠着城墙坐着,浑身是血,动弹不得。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腿也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左肋的伤口就扯着疼。他的“朔风”刀放在身边,刀上全是血,刀锋已经卷了刃,刀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破锯子。

“都头,”王麻子走过来,一瘸一拐的,“今天死了多少人?”

“清点了吗?”

“粗略估计,至少两百。”

张朔闭上眼睛。两百。又少了两百。

“金狗呢?”

“至少八百。”

八百对两百,看着是赚了,但张朔知道,金兵有六千人,死八百还有五千多。他只有不到两千,死两百就少了十分之一。这样打下去,不用一个月,他的兵就打光了。

“都头,”王麻子说,“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某知道。”张朔说,“但某没有办法。”

六

当天夜里,周大夫在伤兵营里忙得脚不沾地。伤兵太多了,药品太少了,有的伤兵只能用盐水洗伤口,疼得直叫唤。一个伤兵的腿被砍断了,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周大夫用锯子把断腿锯掉,没有麻药,那个伤兵疼得昏了过去。

张朔走进伤兵营,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那是伤口感染的味道,混着汗味、血腥味和草药味,熏得人想吐。他没有皱眉,也没有捂鼻子,径直走了进去。

他走过一个个铺位,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苍白的脸。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被箭射穿了肩膀,有的被刀砍破了头。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一动不动。

“都头,”一个伤兵叫住他。

张朔停下来,看着那个伤兵。是个年轻士兵,十八九岁,左眼没了,眼眶里填着布,布上全是血。他认识他,叫马小栓,是真定人,入伍一年多了。

“都头,俺的眼睛没了。”马小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俺以后还能打仗吗?”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能。一只眼睛也能打仗。”

“可是俺看不见左边。”

“那就让人站在你右边。你负责右边,他负责左边。”

马小栓笑了,笑得很勉强:“都头,你总是有办法。”

张朔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只被布填着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马小栓,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某还带你打仗。”

马小栓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七

从伤兵营出来,张朔去了铁坊。

铁坊里灯火通明,李铁蛋带着几个铁匠,正在叮叮当当地打刀。他们的脸上全是灰,眼睛熬得通红,但手上的活儿没停。炉火映红了他们的脸,映红了那些打好的刀,映红了那些还在淬火的铁块。地上堆着几十把打好的刀,刀身上都刻着“守土”二字。

“都头,”李铁蛋看见张朔,放下锤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张朔说,“刀够吗?”

李铁蛋摇了摇头:“不够。弟兄们的刀砍卷了刃,有的砍断了,需要换新的。但铁料不多了,最多还能打一百把。”

“一百把够了。”张朔说,“先打。打完再说。”

李铁蛋点了点头,又拿起了锤子。张朔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打好的刀,一把一把地码在架子上。他拿起一把,用右手握住,挥了一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刀。”他说。

“比不上师父的。”李铁蛋说,“但能用。”

张朔把刀放回去,转身走了。

八

第二天,金兵又来了。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同时攻三个方向,而是集中兵力攻东门。完颜陈和尚把所有的投石机都调到东门外,日夜不停地砸。巨石像下雨一样落在城墙上,东墙的缺口越砸越大。滚木用完了,石头用完了,连拆下来的墙砖都用完了。士兵们用仅剩的弓箭往下射,箭也快用完了。

张朔站在东门城头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金兵,看着那些正在组装云梯的工匠,看着那些正在往城下冲的骑兵,心里在算账。滚木用完了,石头用完了,箭也快用完了。不能这样打下去了,得想别的办法。

“牛二虎,”他喊了一声。

“在!”

“把城里的油缸都搬上来。”

牛二虎愣了一下:“都头,油缸里是桐油,准备泼金狗的……”

“现在泼。烧他们。”

牛二虎带着人,把城墙根下埋的油缸挖出来,搬到城头上。桐油是早就准备好的,放在缸里,埋在地下,本来是准备在金兵攻城的时候泼下去烧他们的。现在滚木擂石都用完了,只能用这个了。

金兵又冲上来了。云梯搭上城墙,金兵开始往上爬。张朔站在城头上,等金兵爬到一半,喊了一声:“倒!”

士兵们把油缸抬起来,桐油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浇在金兵头上。金兵被烫得嗷嗷叫,从云梯上摔下去。张朔又喊了一声:“火把!”

火把扔下去,桐油遇火即燃,城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金兵在火海里挣扎,有的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有的被烧得惨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有的拼命往回跑,跑着跑着就倒下了。烧焦的肉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完颜陈和尚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火海,脸都白了。他没想到张朔还有这一手。

“撤!快撤!”

金兵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城头上,士兵们欢呼起来。张朔没有欢呼。他知道,桐油用完了,下次金兵再来,就没有东西可用了。

“都头,”牛二虎跑过来,“金狗退了。”

“嗯。”

“桐油用完了。”

“某知道。”

“下次他们再来,怎么办?”

张朔看着城外的金兵营帐,沉默了很久。

“下次再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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