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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扩军与整编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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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92章 扩军与整编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打完仆散揆以后,张朔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军,是去看庄稼。那天早上天刚亮他就起来了,没惊动念秋,自己穿好衣服,摸黑出了门。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在巷子里窜来窜去,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扔下。他走到南城门外,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看玉米发芽了没有。土是湿的,昨夜里下了点雨,不大,刚好够把地皮打湿。种子埋下去有些日子了,芽应该出来了。他找了半天,找到一棵刚冒头的嫩芽,绿绿的,细细的,像一根针。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敢摸,怕摸坏了。

看了庄稼,他才开始办扩军的事。扩军不是一句话就能办成的,要有人,要有粮,要有兵器,要有地方住。人倒是不缺,金潞府的百姓,愿意当兵的不少。打了这么多年仗,当兵能吃饱饭,能领粮饷,死了还有人给收尸,比种地强。但张朔不想招太多人,招多了养不起。他算了一下,以金潞府现在的粮食产量,最多能养一万五千兵。再多,老百姓就得饿肚子。老百姓饿肚子,就会跑。跑光了,谁种地?没人种地,兵也没得吃。这是个死循环,解不开。

所以他决定,先招两千人,把兵力补齐到一万五。剩下的缺口,等秋收以后再补。秋收以后粮食多了,再招五千,凑足两万。这是他的计划,写在纸上,歪歪扭扭的,但数字清楚。两千,五千,一万五,两万。加减乘除,他算得明白。

招兵的告示贴出去以后,来报名的人不少。第一天就来了三百多人,大多是年轻人,十几岁到二十出头,有的是城里的百姓子弟,有的是从真定跑过来的难民,还有几个是从金兵俘虏里招来的汉人。他们在城南的空地上排着队,一个一个地登记名字、年龄、籍贯。陈明远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用毛笔写着,写得手都酸了。

张朔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们才十几岁,有的嘴上还没长毛,就要上战场了。战场是什么地方?是杀人的地方。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杀完了,活着回来,吃碗粥,睡一觉,第二天接着杀。杀到死为止。他不想让这些人上战场,但他没有选择。金狗不会因为他不想打就不来了。金狗会来,会带着刀枪来,会带着火来,会带着死亡来。他只能让这些人拿起刀枪,去挡。挡得住,活。挡不住,死。就是这么简单,没有第三条路。

一个年轻人走到桌子前面,陈明远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李二狗。陈明远愣了一下,说能不能换个名字,上了战场叫二狗不好听。年轻人说俺就叫李二狗,俺爹给俺起的,俺不改。陈明远看了张朔一眼,张朔没说话。陈明远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李二狗。写完了,让年轻人在名字上按了个手印。年轻人的手印按在纸上,红通通的,像一朵花。

招了两千新兵,加上原来的老兵,朔方军总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人。张朔把这一万五千人重新整编了一下,分成五个营。每个营三千人,设一个统领,两个副统领。五个营各司其职,谁也不管谁的事。

第一营是先锋营,统领马闯。负责正面迎敌,打硬仗,啃硬骨头。马闯这个人打仗不要命,带着先锋营冲在最前面,是张朔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第二营是护军营,统领赵铁蛋。负责守城、护粮、保卫府衙。赵铁蛋的左眼瞎了,但右眼比谁都尖,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第三营是骑兵营,统领牛二虎。负责追击、侦察、穿插。牛二虎的腿瘸了,但骑马没问题,骑在马上比谁都灵活。第四营是辎重营,统领孙石头。负责粮草、兵器、营房。孙石头是老魏的徒弟,铁匠出身,打兵器是一把好手,管粮草也不含糊。第五营是新兵营,统领暂时空缺,由马闯兼任。负责训练新兵,补充各营的损耗。

整编那天,张朔站在城南的空地上,面对着全军讲话。一万五千人,黑压压的一片,从空地这头站到空地那头,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旗帜上的“朔”字在风里展开,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鸟。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朔方军的人了。”张朔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朔方军的规矩,我跟你们再说一遍。听好了,我只说一遍。第一条,不抢老百姓。谁拿了老百姓一根针,我砍他的头。第二条,不逃。战场上命令你们往前冲,你们就得往前冲。后退一步,杀。第三条,不听令的,杀。”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人。

“就这三条。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一万五千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树上的叶子哗哗地往下掉,像下雨一样。

“好。各营带回,开始训练。”

队伍散了,各营的统领带着自己的人走了。空地上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被踩平的野草和地上的脚印。张朔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里、城门口、营房中。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扩军容易,整编也容易,但有一件事不容易。兵器不够。一万五千人,刀枪勉强够用,但弓弩严重不足。弓箭手需要弓,需要箭。朔方军原来的弓箭手有三千人,每人配一把弓,三十支箭。扩军以后,弓箭手增加到五千人,多了两千人,但弓只有三千把,箭也只有不到五万支。五千人分三千把弓,两个人用一把,轮着来。箭五万支,每人平均十支,打一场仗就没了。

孙石头来找张朔,说铁坊的产能跟不上。铁坊现在有铁匠两百多人,其中一半是新手,打刀打枪还行,打箭头打弩机就不行了。箭头看着小,但技术要求高,打不好就偏,射出去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都头,能不能从南边买?”孙石头问。

张朔摇了摇头。从南边买?拿什么买?金潞府没有银子,只有红薯和玉米。红薯和玉米运到南边,换回来的兵器够不够用?运费都赚不回来。

“自己打。”张朔说,“打不出来也得打。没弓没箭,金狗来了,拿什么打?拿石头砸?”

孙石头低下头,不说话了。

“铁坊的事,你来想办法。”张朔说,“人不够,招。铁料不够,想办法弄。打不出来,我找你。”

孙石头点了点头,走了。他走得很快,步子很急,像是在赶什么。

兵器的问题还没解决,城墙的问题又来了。仆散揆虽然退了,但他走之前把城墙又砸了一遍。东城墙塌了两处,南城墙塌了一处,西城墙和北城墙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修补城墙需要石头、石灰、木料,这些东西,金潞府有,但不多。石头可以去山上采,石灰可以自己烧,木料可以去山里砍。但需要人,需要时间。人倒是有,新兵训练之余可以去帮忙。时间呢?时间不够。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明天就来。城墙修不好,金兵来了,拿什么挡?

张朔把修城墙的事交给了赵铁蛋。赵铁蛋的左眼瞎了,右眼还好使,看东西比两只眼睛的人都准。他带着护军营的人,从早到晚在城墙上干活。搬石头、和泥灰、垒砖墙,干得热火朝天。张朔有时候去城头看,看见赵铁蛋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把泥抹子,往砖上抹泥灰。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块砖都抹得平平整整,像做针线活似的。

“赵铁蛋。”张朔蹲在他旁边。

赵铁蛋抬起头,独眼看着他。“都头。”

“城墙什么时候能修好?”

赵铁蛋想了想。“东城墙半个月,南城墙十天,西城墙和北城墙不用怎么修,五天就够了。”

“半个月。”张朔重复了一遍,“半个月之后,金狗要是来了呢?”

赵铁蛋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城墙修不好也得打。”

张朔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张雨那边的织坊也在赶工。新兵多了,棉衣不够。现在天暖了,棉衣穿不着,但冬天会来,冬天来的时候没有棉衣,士兵们会冻死。张雨带着妇人们,从早到晚地织布、缝衣。织坊里全是织布机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像打雷。张雨站在织机前面,手在梭子和经线之间穿来穿去,快得看不清。她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棉絮,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不知道是哪儿蹭的。

张朔去织坊看她的时候,她正在教一个年轻女人织布。那个女人才来没几天,什么都不会,张雨手把手地教她,把梭子递到她手里,扶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穿。那个女人学得很慢,总是穿错,张雨不急,一遍一遍地教,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小雨。”张朔站在门口叫她。

张雨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哥,你来了。”

“棉衣够不够?”

张雨想了想。“现在有三千件,都是旧的,洗过补过的。新的正在做,一天能做五十件。到秋天,能做五千件。”

“五千件够不够?”

张雨摇了摇头。“不够。一万五千人,每人一件,就要一万五千件。五千件,只够三分之一。”

张朔没说话。他看着织坊里那些忙碌的女人,看着她们手上的裂口和血痂,看着她们脸上被炉火烤出的红印子。她们从早干到晚,一天只能做几尺布。几尺布,不够做一件棉衣。一万五千件棉衣,她们要做到什么时候?

“先做着。”张朔说,“能做多少算多少。”

张雨点了点头。

张朔转身走了。他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数字。一万五千兵,五千张弓,五万支箭,一万五千件棉衣。每一样都不够,每一样都差一大截。他就像一个补锅的人,锅漏了,他用泥巴糊上,糊上了这边,那边又漏了。补来补去,锅还是漏的,永远补不好。

他回到府衙,坐下来,摊开账册。账册上的数字他看了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但每次看,都觉得心口压着一块石头,越压越重,喘不上来气。

念秋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账册,又看了一眼张朔的脸。

“又缺什么了?”念秋问。

“什么都缺。”张朔说,“缺弓,缺箭,缺棉衣,缺粮食,缺人,缺钱。什么都缺。”

念秋没说话。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把粥喝了。”念秋说,“缺东西的事,慢慢想办法。急也没用。”

张朔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红薯粥,甜的,红薯煮得烂烂的,入口即化。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味什么。念秋坐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

“念秋。”张朔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咱们能撑过去吗?”

念秋想了想。“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倒。”念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倒了,金潞府就倒了。你没倒,金潞府就还在。”

张朔看着碗里的粥,看着粥面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没说话,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我去城头看看。”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天快黑了,夕阳把城墙照成一片红色。城头上有人在巡逻,火把已经点起来了,在暮色里像一串黄色的珠子。张朔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看着城外那些田野。田野里的庄稼长出来了,绿油油的,在夕阳里变成了金黄色。风吹过来,带着庄稼的香味,甜的,像糖。

他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庄稼,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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