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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辛弃疾的提议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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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81章 辛弃疾的提议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辛弃疾派来的使者是在正月二十那天到的。

张朔正在城头上看人修城墙。说是修,其实就是把塌了的砖头捡起来重新垒上,再往缝里填些泥土和碎石子。垒上去的砖头歪歪扭扭的,有的往外鼓,有的往里凹,像一排快要倒了的牙齿。干活的人大多是城里的百姓,年轻人都上了城头当兵了,剩下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和十来岁的半大孩子。他们搬着石头,弓着腰,一步一晃的,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张朔蹲在城垛边上,看着那些人干活,手插在袖子里。天冷,风大,吹得他脸上像刀割。他的左胳膊还疼,那天被划的口子一直没好利索,阴天的时候疼得钻心。

使者是被一个哨兵领上来的。那个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棉袍,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皮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幞头,腰里别着一块铜牌。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

“张都头。”那人走到张朔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在下辛大人的幕僚,姓周,名安。辛大人派在下给您送信来了。”

张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信呢?”

周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了一个印章。张朔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很薄,上面写满了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他识字不多,但能看懂大概。辛弃疾在信里说了几件事:第一,他已经回到南宋境内,正在临安向朝廷禀报潞州之事;第二,他已向朝廷提议与金潞府结盟,共同抗金;第三,朝廷尚未答复,但他会尽力促成此事;第四,他问张朔是否愿意派人来临安面谈。

张朔把信看完,折好,塞进怀里。

“周先生。”他说,“辛大人的意思,是要某派人去临安?”

“是。”周安点了点头,“辛大人说,这件事最好能当面谈。朝廷那边有些大臣有疑虑,如果金潞府能派人去临安当面说明情况,事情会好办很多。”

张朔没说话。他走到城垛边,往外看。北边的地平线上,金兵的营帐还在,灰白色的帐篷在灰色的天空下一片一片的,像蘑菇。炊烟从营帐里升起来,在风里散开,变成了淡蓝色。

“辛大人有没有说,朝廷打算怎么个结盟法?”张朔问。

周安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张朔。“这是辛大人草拟的盟约条款,请张都头过目。”

张朔接过来,展开。纸上写着几条:一、金潞府尊南宋为正朔,南宋承认金潞府之地位;二、双方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三、双方互通商贸,共利共赢;四、双方共同抗金,互为犄角;五、金潞府之军队不听南宋调遣,南宋不干涉金潞府之军务。

张朔看完,把纸折好,和信一起塞进怀里。

“周先生,你从临安来?还是从辛大人军中来的?”

“在下从临安来。辛大人让在下先去潞州送信,然后带张都头的人回临安。”

张朔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念秋——给周先生安排个住处。”

念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城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她应了一声,带着周安走了。

张朔一个人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金兵营帐。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领口紧了紧。

临安。南宋的朝廷。他这辈子还没去过临安。以前在岳家军的时候,离临安最近的一次是在镇江,离临安还有几百里。后来他到了金州,就再也没往南去过。临安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地名,一个在别人嘴里听到过无数次但从没亲眼见过的地方。

现在辛弃疾让他派人去临安。

他走下城楼,去找董明——不,董明已经不在了。他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站在巷子中间,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是习惯性地想着“去找董明商量商量”,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董明已经埋在南坡上了。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找李简。李简在城南的书院里,正在给学生上课。说是上课,其实就是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李简念一句,学生跟着念一句。念的是《论语》,张朔听了几句,听不懂,站在门口等。

李简看见他了,放下书,让学生们自己念。他走出来,拱了拱手。

“都头,有事?”

“辛弃疾来信了。”张朔把信和盟约条款递给他,“你看看。”

李简接过去,站在门口就看。他看得很快,眼睛在纸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抬起头。

“辛大人这个提议,可行。”李简说。

“怎么说?”

“第一,金潞府不称臣,不纳贡,不受调遣。这一点写得很清楚,朝廷想反悔也反悔不了。”李简指着盟约上的第五条,“第二,互市通商对咱们有好处。现在金国封锁咱们的盐铁,粮食也不够吃,如果跟南宋通了商,这些问题都能缓解。第三,共同抗金,互为犄角。以后金兵再来,南宋至少不会坐视不管。”

张朔听着,点了点头。

“但也有风险。”李简话锋一转,“朝廷靠不住。岳帅的事,就是前车之鉴。如果有一天,朝廷变了主意,撕毁盟约,甚至跟金国勾结起来对付咱们,那时候怎么办?”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辛弃疾这个人,信得过。”

“辛大人信得过,但朝廷信不过。”李简说,“都头,你得想清楚。跟南宋结盟,就像是跟一只老虎做邻居。老虎今天不吃你,不代表明天也不吃你。”

张朔没说话。他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学生。他们趴在桌子上写字,毛笔在纸上戳来戳去,墨汁溅了一桌子。最小的那个丫头才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写字的时候舌头伸出来,舔着嘴唇,一脸认真。

“那你说怎么办?”张朔问。

李简想了想。“谈。跟南宋谈,但这个盟约要写清楚,每一条都要写死。不能给朝廷留任何反悔的余地。另外,咱们要留一手。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南宋身上。金潞府自己的军队要继续练,粮食要继续种,城墙要继续修。不管跟南宋结不结盟,咱们得靠自己。”

张朔点了点头。“你跟我一起去临安。”

李简愣了一下。“我去临安?”

“你不是在南边待过吗?朝廷里的人,你认识几个。说话办事,比我强。”

李简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去。但都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在临安的时候,不管朝廷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当场答应。我会派人送信回来,等你点头。”

张朔看着李简。李简的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就是直直地看着他,像一把尺子。这个人从任城就跟了他,中间分过一次手,后来又回来了。他读过书,见过世面,知道朝廷里那些人的嘴脸。让他去临安,张朔放心。

“行。”张朔说,“你准备一下,明天就走。”

李简拱了拱手,转身回屋了。

张朔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阳光很白,照在青石板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墙角的腊梅开了,黄颜色的花,一簇一簇的,在寒风里发抖,但花香还是飘过来了,淡淡的,甜的。

他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张朔去城南看了董明。

坟头上的草又长了几根,他蹲下来拔了。木牌上的字还在,但颜色淡了一些,风吹日晒的,墨迹在慢慢消退。他用手摸了摸那些字,指腹在刻痕上划过,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和刀刻的痕迹。

“董明。”他说,“辛弃疾来信了。他要跟咱们结盟。李简明天去临安谈。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坟头的草动了动。

“我觉得能成。”张朔继续说,“辛弃疾这个人信得过。朝廷信不信得过,再说。但至少,有了这个盟约,金狗再来的时候,咱们不是一个人扛了。”

他蹲在那里,把坟头的小石子捡干净,把被风吹歪的木牌扶正。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把领口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回到府衙的时候,念秋正在厨房里做饭。张雨蹲在灶台前烧火,脸被火烤得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锅里煮着粥,红薯粥,闻着甜丝丝的。

“哥。”张雨抬起头,“李简说要去临安?”

“嗯。”

“去干啥?”

“跟朝廷谈事。”

张雨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她用火钳捅了捅柴火,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她脚边,很快就灭了。

“哥,朝廷的人,信得过吗?”张雨问。

张朔没说话。

念秋从灶台边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信不信得过,都得去谈。谈成了,金潞府多一条路。谈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张朔看着她。念秋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很亮,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你说得对。”张朔说。

第二天一早,李简走了。

张朔送他到城门口。李简穿了一件新棉袍,是念秋连夜给他缝的,青色的布,针脚很密。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马鞍上挂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干粮和换洗的衣服。

“都头,我走了。”李简骑在马上,拱手。

“路上小心。到了临安,少说话。不该说的别说。”

“记住了。”

李简勒转马头,拍马走了。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张朔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金兵营帐里的味道。张朔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回城里。

街上有人开始活动了。一个老头挑着两桶水从井边走过来,水桶一晃一晃的,水洒了一些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一个年轻女人在门口生火做饭,烟从灶膛里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两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在巷子里撞来撞去,像小鸟在叫。

张朔走在街上,看着那些人,心里头想着临安的事。南宋的朝廷,那些大臣,那些官员,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会怎么看待金潞府?他们会怎么看待他?

他不知道。

但不管他们怎么看待,金潞府还在。他还活着。那些跟着他的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得往前走。

他加快了脚步,往城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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