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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新兵的训练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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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84章 新兵的训练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粮食的事还没解决,新兵倒是先来了。不是招来的,是投奔来的。真定陷落之后,不少溃兵四处逃散,有的往北跑进了山里,有的往南跑到了金潞府的地界。他们听说张朔在潞州,就来找他了。有的是一个人来的,有的是三五成群的,还有的是整队整队过来的,带着刀,带着枪,带着身上的伤和眼里的恨。

第一批来的是真定溃兵。十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叫赵大壮的老兵,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左耳朵缺了一块,是被金兵的刀削掉的。他们是在真定陷落的第三天突围出来的,一路往南跑,躲在山里,白天不敢生火,晚上不敢点灯,饿了吃野菜,渴了喝山泉水,走了半个月才到潞州。

赵大壮见到张朔的时候,跪在地上,梆梆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张都头,俺们把真定丢了,俺对不起你。”赵大壮说,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互相磨。

张朔把他扶起来。“真定丢了不怪你们。牛二虎呢?你们见到牛二虎没有?”

赵大壮摇了摇头。“突围的时候跑散了。牛都头带着一队人往北边杀了,俺们往南边跑了。后来就再没见过。”

张朔没再问了。他把这十三个人编入了新兵营,让人给他们安排住处,发了粮食和衣服。十三个人里,有三个带伤的,一个腿上中过箭,走路一瘸一拐的;一个背上被砍了一刀,伤口还没好利索,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黄色的脓水;还有一个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握刀握不紧,只能换左手练。张朔让念秋给他们看了伤,发了药,又让孙石头给那个少了手指的兵打了一把左手用的刀,刀柄是弯的,握起来顺手。

第二批来的是一支义军。领头的叫马闯,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浑身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他手下有二百多人,都是太行山里的猎户出身,会使弓,会使弩,在山里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他们是听说了潞州的事,自己找来的。

马闯见到张朔的时候,没跪,也没磕头,就是抱了抱拳。“张都头,俺们是山里人,不会说话。俺们就想跟着你打金狗。”

张朔看着他。马闯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黑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凶狠,是一种很硬的东西,像石头。

“你为什么要打金狗?”张朔问。

马闯沉默了一会儿。“金狗杀了俺爹。三年前,金狗扫荡太行山,把俺们村烧了,把俺爹吊在树上,活活烧死了。俺那时候不在家,回来的时候,俺爹已经烧成了一把灰。俺连他的尸首都没找到。”

张朔没说话。他把这二百多人也编入了新兵营。马闯被任命为新兵营的副统领,负责训练新兵的弓箭和山地作战。

新兵营设在城南的空地上。那块空地以前是菜地,金兵围城的时候菜地荒了,长满了野草。现在野草被踩平了,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土地。地上画了线,用白灰画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张朔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去新兵营带训练。他不会睡懒觉,以前当特种兵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睡,天不亮就醒。醒来的时候念秋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不点灯,摸黑出门。

外面很冷。正月里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街上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晃动,像鬼火。他走过巷子,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嗒嗒嗒嗒的,像马蹄声。

走到城南空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新兵们已经站好了队,一排一排的,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大多是年轻人,十几岁到二十出头,脸上还有稚气,有的下巴上刚长出绒毛,有的还没变完声,说话像鸭子叫。但也有年纪大的,三十多、四十多的,都是老兵了,从真定或者别的地方溃败下来的,身上带着伤,眼里带着恨。

马闯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弓。弓是桑木做的,很大,拉开要很大的力气。他看见张朔来了,喊了一声“立正”,新兵们把腰挺直了,头抬起来,眼睛看着前方。

张朔走到队伍前面,看着那些人。他从队伍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走得很慢,一个一个地看。有人瘦,有人胖,有人高,有人矮,有人脸上有疤,有人手上缺指头。但他们的眼睛都一样,都是看着他的,都在等他说话。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朔方军的兵了。”张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朔方军的规矩,我跟你们说一遍。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没人说话。风从北边吹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第一条,不抢老百姓。不管是在潞州还是在别的地方,不管你们多饿多渴多想家,老百姓的东西,不能拿。谁拿了,军法处置。不是关禁闭,是砍头。”张朔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第二条,不逃。战场上,命令让你们往前冲,你们就得往前冲。后退一步,杀。临阵脱逃,杀。第三条,不听令的,杀。”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人。

“就这三条。记住了?”

“记住了!”新兵们齐声回答。声音不齐,有人喊得大,有人喊得小,有人在喊的时候破了音,像鸭子叫。马闯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开始训练。”张朔说。

马闯站出来,开始带新兵们跑步。绕着空地跑,一圈两圈三圈,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有人开始喘了,跑到第十圈的时候有人开始掉队了。一个瘦高个的年轻兵跑不动了,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起来。”马闯走过去,踢了他的脚一下,“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不许停。”

年轻兵直起腰,咬着牙,继续跑。他的腿在抖,步子踉踉跄跄的,但没停。

张朔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跑完步是队列训练。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新兵们不是第一次当兵,但动作还是不齐,有的转错了方向,跟旁边的人脸对脸;有的步子迈得太大,撞到了前面的人;有的手脚不协调,走起来像鸭子。

马闯急得直骂娘,嗓门大得像打雷。张朔让他别骂了,亲自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纠正。他扳着一个新兵的肩膀,让他转正方向;他按着一个新兵的腿,让他步子迈小一点;他拍着一个新兵的腰,让他把腰挺直。他的动作不轻不重,但很准,一下就能找到问题在哪里。

一个年轻兵被他纠正了三次,还是转错方向。张朔没骂他,也没打他,就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张朔问。

“张小虎。”年轻兵的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张小虎。”张朔说,“你是哪里人?”

“真定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张小虎低下头。“俺爹、俺娘、俺妹妹,都死在真定了。金狗屠城那天,俺在城墙上当兵,没在家。等俺回去的时候,家没了,人也没了。”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放在张小虎的肩膀上,拍了拍。

“练好了,多杀几个金狗。”张朔说。

张小虎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他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把腰挺得笔直。

“向左——转!”张朔喊了一声。

张小虎这次转对了。

下午是兵器训练。新兵们分成了几组,有的练刀,有的练枪,有的练弓弩。练刀的在砍木桩,木桩是圆木做的,埋在地里,有一人多高。新兵们站在木桩前面,一刀一刀地砍,砍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张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年轻兵后面。那个年轻兵砍得很用力,每一刀都像是要把木桩劈开,但刀刃总是斜的,砍在木桩上滑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你的手腕太硬了。”张朔说。他走到年轻兵身后,握住他握刀的手,“砍的时候,手腕要活,刀锋要正。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

他带着年轻兵的手,一刀砍下去。刀刃正正地砍在木桩上,砍进去一个口子,木屑飞溅,落在他们的脚边。

“感觉到了吗?”张朔问。

年轻兵点了点头。

“继续练。”

张朔松开手,走到旁边,继续看。

练枪的那边出了点事。一个新兵在练刺枪的时候,枪杆戳到了旁边的人,戳在肩膀上,那人叫了一声,捂着肩膀蹲下去。马闯跑过去,把那个新兵骂了一顿,让他绕着空地跑十圈。新兵低着头,一声不吭,跑了。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的腿开始打颤,但还是咬着牙跑完了。

练弓弩的那边,有人射中了靶子。靶子是草扎的,放在五十步外。一个新兵拉开弓,瞄准,松手,箭飞出去,正中靶心。旁边的人欢呼起来,那个新兵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张朔走过去,看了看那个靶子。箭插在靶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练了多久了?”张朔问。

“三年了。”新兵说,“俺以前在山里打猎,天天用弓。”

“好。”张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以后有用。”

傍晚的时候,训练结束了。新兵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揉腿揉胳膊。马闯站在旁边,清点人数,一个一个人地数。

张朔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些新兵。夕阳从西边照过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晒成了金黄色的。他们的脸上有汗,有灰,有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亮着,不是希望,是一种比希望更实在的东西。

是活着的劲头。

张朔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左腿膝盖疼,走一步疼一下,但他咬着牙,没让人看出来。走过粥棚的时候,粥棚还没收,还有几个人在排队领粥。他看了一眼,粥桶里还有半桶粥,热气从桶里冒出来,在夕阳里变成了淡金色。

他走过城隍庙的时候,念秋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桶。她看见张朔,停下来。

“新兵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张朔说,“有几个苗子不错。”

念秋点了点头。她看着张朔的脸,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灰,伸出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土。

“回去吃饭吧。粥还热着。”

“你先回去,我再转一圈。”

念秋没再说什么,拎着空桶走了。张朔站在城隍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然后转身继续走。

他走到府衙门口的时候,张雨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李清照留下的,她看得入迷,连张朔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张朔问。

张雨吓了一跳,把书合上,塞进怀里。“没……没什么。”

张朔没再问。他在张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小雨。”张朔说。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张雨想了想。“俺想办学堂。念秋嫂子教了俺很多东西,俺想教给别的人。那些孤儿,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俺想让他们念书,让他们认字。”

张朔没说话。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年前在任城,母亲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那时候他还叫张望北,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太多,知道得越多,心里越重。

“好。”张朔说,“等仗打完了,你就办学堂。”

张雨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月牙。

“哥。”她说。

“嗯。”

“你也要活着。等仗打完了,你也要活着。”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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