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先是小心地绕开地上那滩沈恪化成的灰烬(似乎对它有些本能的避讳),然后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我们跟前,在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再次蹲下。这一次,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雨水、泥土、烟火和某种淡淡草药的气味。
依旧没有开口。那双明亮的眼睛,先是扫过陈敬惨白的脸和额头(那里被我敷过草药的地方已经糊成一团),又看了看我握着他手腕的、同样冰冷僵硬的手,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与我对视。
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警惕,有对陌生伤者本能的疏离,但似乎……没有“新纪元”那种非人的冰冷,也没有沈恪曾有的混乱与痛苦。那是一种属于“人”的、在恶劣环境中磨砺出的、清醒而务实的观察。
他/她又歪了歪头,似乎在倾听陈敬的呼吸声。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她伸出右手——那只手很小,也很脏,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但手指纤细灵巧——从自己那件破烂“雨披”的内侧,摸索着,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某种柔韧的宽大树叶包裹起来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树叶用细草茎捆扎得很仔细,没有被雨水浸透。
他/她将这个小包裹放在我和他/她之间的空地上,用指尖轻轻推过来一点,然后又迅速把手缩了回去,重新抱起膝盖,继续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说:这个,给你们。
做完这一切,他/她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等待感谢的意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依旧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继续观察。仿佛在评估这份“礼物”的效果,或者,在观察我们是否值得进一步接触。
我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树叶包裹。雨水落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这是什么?食物?药?还是别的什么?
我喉咙干得发痛,连吞咽都困难。理智告诉我,不该轻易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但身体的本能,对温暖、对食物、对可能缓解陈敬伤势之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我用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过去,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湿漉漉的树叶。触感很轻。我笨拙地解开那几根细细的草茎——手指冻得几乎不听使唤。
树叶展开。
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看起来像是被烤过或晒过的肉干,质地坚硬,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焦香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旁边,还有一小撮深褐色的、颗粒状的、像是某种植物种子炒制后磨碎的东西,闻起来有股坚果和泥土的香气。
是食物。真正的、。虽然看起来粗糙简陋,但对此刻的我们来说,不啻于珍馐美味。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蹲在雨中的身影。他/她也正看着我,眼神依旧平静,但似乎在我打开包裹、看到内容时,微微地、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我用尽力气,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