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胸口那个纯白奇点的光芒,也彻底黯淡、消失。
金属筒“啪”一声轻响,裂成了几片毫无光泽的、焦黑的碎片,从我指间滑落,掉进冰冷的潭水里,沉没无踪。
那股支撑着我的、浩瀚而温柔的信息洪流与能量共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极致的虚弱、冰冷与灵魂被掏空般的剧痛。我双腿一软,向前扑倒,摔在冰冷的、湿漉漉的碎石地上,离沈恪化成的灰烬只有咫尺之遥。
我艰难地抬起头。
天空,那片被七彩流光晕染的凄美“晚霞”正在迅速消散,铅灰色重新占据主导,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秩序的压迫感,似乎真的减弱了。远处城市方向,再没有新的白色光柱升起。万籁俱寂,只有渐渐沥沥的、冰冷的雨水,开始从云层中落下,敲打在焦土、岩石、和我的脸上。
雨水中,我仿佛听到了无数声重叠的、遥远的、充满解脱与祝福的叹息,随风飘散。
那是“卡俄斯”,是莉莉,是所有被吞噬、被遗忘的意识,最后的一丝回响。
旁边,陈敬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手指动了动。
我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向他爬去。
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荒野依旧荒芜,夜晚依旧寒冷,未来依旧迷茫。
“摇篮”的怪物或许沉寂,“新纪元”的威胁或许暂退,但这个世界已然伤痕累累,危机四伏。
,带着他所有的秘密与罪孽,也带走了那个冰冷的、试图定义一切的“终端”。
金属筒毁灭了,那通向过去真相与原始救赎的“接口”也随之关闭。
但,有些东西留下了。
“卡俄斯”的余温,莉莉她们最后的叹息,沈恪解脱前的“谢谢”,还有……我胸腔里,那颗虽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依然在跳动、依然选择了握住混乱、拒绝了绝对秩序与疯狂吞噬的——
人心。
以及,身边这个昏迷中、体内或许还埋藏着未解程序、但终究是“人”的同伴。
我爬到陈敬身边,用身体勉强为他挡住一部分越来越急的冷雨。我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很凉。但,是活着的凉。
雨,下得更大了。
冲刷着焦土,冲刷着血迹,冲刷着灰烬。
也冲刷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关乎存在本质的战争的废墟。
远处的地平线,墨黑如铁。
但我知道,天,终究会亮。
以它自己的方式。
以我们这些伤痕累累的、犯过错的、挣扎过的、最终选择了“错误”与“可能”的幸存者的方式。
我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
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活下去。
然后,记得。
雨。
冰冷,细密,连绵不绝,仿佛要将这片被火焰、格式化、以及更古老创伤反复蹂躏过的土地彻底洗净,或是干脆淹没。它敲打着焦黑的岩石,冲刷着地面上那滩已与泥泞无异的灰烬(那是沈恪,或者说,是“沈恪”这个概念最后的残渣),也无情地浇透了我本就破烂不堪、难以蔽体的衣物,带走最后一丝残存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