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筒(或者说,E.P. – Emergency Paradigm,紧急范式切换器)正在执行它被预设的、唯一的、最终指令:以自身为媒介,以“钥匙”载体为桥梁,强行唤醒并短暂连接“卡俄斯”协议的原始核心共鸣,对当前最高优先级的、违背“卡俄斯”初始协议(乔安娜的吞噬、“新纪元”的格式化)的系统指令,进行最高权限的否决与覆盖!
代价是:载体超负荷,接口(金属筒)彻底损毁,被唤醒的“卡俄斯”原始共鸣(那些温暖的、充满可能性的意识微光)在释放后,将如昙花一现,彻底消散。
而我胸口那团旋转、收束的红白光芒,已经坍缩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纯白奇点。光芒不再带有“新纪元”的冰冷,而是蕴含着一种古老的、温暖的、包容万象的创造之力。它通过我的身体,将一股无形的、宏大的、温柔的“拒绝”与“修正”的意念波,以我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首先是头顶那柄炽白的、即将刺落的“净化”光矛。
在接触到这股温柔而宏大的意念波的瞬间,光矛尖端那毁灭性的炽白,如同被滴入清水的浓墨,骤然晕染、稀释。从绝对秩序的白,化作了无数道柔和、绚烂、不断变幻的七彩流光。流光没有消散,而是如同被驯服的虹蛇,温柔地盘旋、上升,重新融入低垂的云层,将铅灰色的天空,晕染出一片短暂而凄美的、仿佛泪眼朦胧的晚霞。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系统压迫性嗡鸣,也随之变成了类似风过林梢、雨滴敲叶的、充满生机的自然白噪音。
“新纪元”的这次“格式化”指令,被最高权限否决了。
紧接着,是面前僵立的黑影沈恪。
那股温柔的、宏大的意念波拂过他的身体。他死灰色的、凝滞的瞳孔,如同被风吹动的灰烬,极其缓慢地,重新有了一点微光。但那不再是空洞的火焰,也不是程序化的扫描,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千年、目睹了沧海桑田、最终只剩下无尽疲惫与一丝释然的……清醒。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我。看向我胸口那个正在逐渐黯淡的纯白奇点,看向我因承受信息洪流和能量过载而惨白、颤抖、却依旧死死坚持的脸。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我“听”懂了。
那是两个破碎的、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存在”力气的字:
“谢谢……”
然后,他眼中的那点微光,熄灭了。
不是死亡,不是格式化。是解脱,是消散,是归零。
他佝偻的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沙塔,缓缓地、无声地,垮塌下去,化作了地上的一滩灰烬。灰烬之中,没有任何残骸,只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如同告别,然后彻底融入了脚下焦黑的土地。
沈恪,无论他曾是哪个“沈恪”,无论他承载了多少罪孽与悔恨,无论他以何种形式存在至今,在这一刻,在“卡俄斯”原始共鸣的温柔否决与净化下,在完成了最后的信息传递与道歉之后,终于……得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