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握着石块和金属筒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金属筒塞进衣服最里层,用身体挡住那微弱的蓝绿光芒。然后,蜷缩起身体,尽量缩小目标,耳朵竖起,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停了。就在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是比脚步声更轻的、衣物与枯草摩擦的窸窣声。对方似乎也在调整姿势,或者……在观察、聆听。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只有陈敬粗重的呼吸和我自己如雷的心跳在耳膜中撞击。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来自脚步的方向,而是来自……更近的,大约正前方五米左右,一块较低矮的岩石后面。
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又夹杂着微弱电流杂音的质感。吐字异常缓慢、艰涩,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或者遗忘了如何说话的人,在拼命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词句:
“光……点……”
是那个黑影!他说话了!而且,他看到了金属筒发出的光!
“谁……?”他继续问道,声音里的困惑和戒备几乎要满溢出来,同时又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被那蓝绿光芒吸引的急切?“那……光……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在询问。这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线,但恐惧丝毫未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是不记得了?
我该怎么回答?撒谎?还是……
“一个……小东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干涩的喉咙让话语依旧破碎,“没什么。你……需要什么吗?水?还是……”我试图转移话题,同时全身肌肉绷紧,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岩石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更加清晰的、衣物摩擦和身体移动的声音。他在靠近!不是从岩石后走出,而是沿着岩石的阴影,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我这边挪动。
“我……看到……”他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执拗,“那个……光……感觉……熟悉……”
熟悉?!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最不该有的感觉,就是“熟悉”!
“你认错了。”我立刻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厉,“离远点。我同伴病了,需要安静。”
我的强硬似乎起了反作用。他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但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的吸气声。
“痛……”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生理性的痛苦,“头……里面……像……有东西……在烧……看到光……就更痛……但……停不下来……”
头痛?看到这光就更痛?
难道……这金属筒发出的特定频率的冷光,真的在刺激他?或者说,在唤醒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与之对应的东西?!
“别过来!”我厉声喝道,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摆出防御姿态。但我身体太过虚弱,动作一大,眼前顿时发黑,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岩石方向爆发出来!紧接着,是重物摔倒、在碎石枯草中疯狂翻滚、撞击的混乱声响!伴随着肢体剧烈抽搐、拍打地面的沉闷撞击声,和一种仿佛野兽垂死挣扎般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破碎的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