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涌起一股失望和更深的焦虑。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搜查洞口周围。脚印比昨天更乱,显示他曾在此徘徊,然后离开。新的足迹延伸向灌木林更深处,那里地势更低,隐约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似乎有一条更小的溪涧。
我循着足迹跟去。地面泥泞,足迹变得清晰。穿过一片更加茂密(虽然也是枯死状态)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只有中间一道细小的、浑浊的水流蜿蜒而过。河床对面,是更加陡峭、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
足迹在河床边变得模糊,指向对岸。我看着那浑浊的细流和湿滑的河床卵石,咬了咬牙,脱下已经破烂不堪的鞋子,赤脚涉水。冰冷刺骨的河水冻得我脚趾发麻,河底的碎石硌得生疼。我几乎是用爬的才过了河,瘫在对岸喘息。
对岸的足迹再次清晰起来,指向丘陵半腰一个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看起来比水潭边的岩洞深得多,也隐蔽得多。
他很可能在里面。
我握紧金属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一次,不再是远远观察,而是要正面接触。一个可能是沈恪、但状态未知、行为诡异的存在。他会是什么反应?攻击?漠然?还是……别的?
我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靠近洞口。洞内一片漆黑,散发出潮湿泥土和某种……类似铁锈又像陈旧电子元件的气味。没有光,没有声音。
我在洞口犹豫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有人吗?”
没有回应。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洞口回荡,很快被黑暗吞没。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后退或自卫,“我们没有恶意。我的同伴受伤了,发高烧,需要帮助。你……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寂静。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以为判断错误或者对方根本不愿回应时——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压抑着的……吸气声。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石壁的声音。很慢,很轻,带着明显的迟疑和……警惕。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洞口最深处的阴影里,缓缓地……显现出来。
他依旧蜷缩着,靠着洞壁,姿势和昨夜在岩石下如出一辙。破烂的衣服几乎成了布条,沾满泥污。乱发依旧遮着脸,但那双眼睛,在洞口的微光映照下,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晰了一些。
不再是完全的、婴儿般的空茫。里面多了些东西——极度的疲惫,深重的困惑,还有一丝……挣扎着的、试图理解外界信息的……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如同受惊野兽般的、深藏的戒备,以及挥之不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钝痛。
他看着我,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我,仿佛在评估,在扫描,在从一片混沌的记忆废墟中,艰难地检索着关于“人类”、“对话”、“求助”这些概念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