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在高烧中无意识地抽搐,偶尔吐出几个破碎的、与技术相关的词汇,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沉。我守着他,大部分时间盯着那堆随时可能熄灭的篝火,但眼角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扫向黑暗深处——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再回来。至少,没有靠近。
但我知道他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不是直觉,更像是一种……被注视的压力。不是之前系统扫描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加专注、更加持久的观察。仿佛黑暗本身长出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记录着我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频率,篝火每一次不稳定的摇曳。
我假装没有察觉,继续照料陈敬,给篝火添加细枝,用叶片收集的露水润湿他的嘴唇。但我全身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我故意侧身,背对感觉中压力最强的方向,用身体的阴影遮住手里紧握的金属筒。一种荒谬的保护欲升起——这东西,无论它是什么,绝不能落入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不知深浅的眼睛里。
夜更深,寒气砭骨。我添进篝火的最后一点干燥苔藓燃尽,火焰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余烬,苟延残喘。光明的退却,让那种被注视感陡然增强,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陈敬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长的、如同生锈齿轮转动的抽气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让我瞬间僵住。
不是高烧的迷乱,不是伤痛的痛苦,也不是苏醒的迷茫。
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技术性的锐利,和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专注。
那不是陈敬。至少,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在恐惧与愤怒中挣扎的技术专家。那更像是一台被特定指令激活的、高度精密的检测仪器。
他的眼珠,以一种机械般的精准缓缓转动,扫过岩石的纹理,扫过余烬的分布,扫过我脸上惊愕的表情……最后,定格在我下意识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那只紧握着金属筒的手。
他的瞳孔,极其细微地缩放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陈述语调,完全没有他以往话语中的情绪波动:
“检测到非标准能量载体……外部壳体……编号匹配已知早期实验序列……K7-Sigma协议关联性……高。”
他像在朗读一份自动生成的报告,目光依旧锁定的方向微微调整,仿佛在“扫描”金属筒的轮廓。
“外部封装结构……中度物理损伤……内部组件状态……未知。建议:进行基础频率共振检测……以确认内部能量残留及……潜在信息结构。”
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开始用嘶哑的声音“建议”操作步骤,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也仿佛感觉不到自己后脑的伤势和高烧的躯体。他开始用还能动的手指,在地上以某种规律划动,似乎在模拟操作界面。
我彻底惊呆了。这是陈敬?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摇篮”崩溃的后遗症?某种隐藏程序被高烧激活?
“陈敬?陈敬!”我试图唤醒他,伸手去碰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