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那双技术性的、冰冷专注的眼睛直直地撞上我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陈敬”的熟悉感,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性的“观察”。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正在被检测的设备部件。
他的嘴唇再次翕动,吐出的却是两个更加令人不安的词汇:
“同步率……不足。”
“建议:获取更高权限密钥……或……进行深度意识校准。”
他说完这两个词,眼中的锐利光芒如同电量耗尽的指示灯,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再次瘫倒在枯草堆里,眼睛闭上,只剩下沉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同步率?权限密钥?深度意识校准?
他到底在“检测”什么?检测……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出洞,猛地窜入我的脑海——
他刚才那冰冷专注的“扫描”目光,并非在观察岩石、火光,或者我。
他刚才那句“同步率不足”,也并非在说他自己。
他说的是……
我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筒冰凉的表面。冰冷坚硬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我的神经。
这个金属筒……它不仅仅是一件遗物。
它是一个……未完成的接口。
一个……等待与某个“终端”建立“同步”的……被动装置。
而陈敬刚才苏醒时的状态……那台被激活的“检测仪器”……
难道,它是在尝试……被动地响应这个接口?或者说,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终端”……进行预扫描和接入准备?!
终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投向了那片黑暗深处,那个黑影隐藏的方向。
那个蹒跚的、笨拙的、眼神空茫疲惫、却又能留下食物和水、找到这个金属筒的……“沈恪”?
他是……终端?
还是……别的东西?
我猛地低头,看向手心那个冰冷的金属筒。编号#09。早期实验序列。E.P.(Emergency Pod?能源包?紧急协议?)。
如果它是接口……
那么,真正需要它、能激活它的“终端”,是谁?在哪里?
是那个在黑暗中徘徊、状态不明的黑影?
还是……根本就是陈敬自己身体里,那个被高烧意外激活的、冰冷的“检测程序”?!
或者……两者都是?!他们是……同一个系统下,尚未完成连接的、破碎的部件?!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原本以为,我们带着真相逃出了地狱。
但现在看来,我们可能……根本就没有逃出来。
我们只是把地狱的碎片,连同我们自己,一起带到了这片废墟之上。
而连接这些碎片、激活真正噩梦的钥匙……
此刻,正冰冷地、沉默地……躺在我汗湿的手心里。
夜风吹过,最后一粒火星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那个金属筒,和我狂乱的心跳,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中,无声地……等待。
等待那个未知的“终端”,在黑暗中苏醒。
或者……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