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没有生火,没有寻找食物或水。只是像一尊被遗忘的、耗尽了所有能量的石像,蜷缩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和疲惫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我不敢睡,只能强撑着,观察着那个黑影的动静。他始终没有动,只有偶尔夜风卷过时,他破烂的衣角会微微飘动一下。
渐渐地,一种奇怪的、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荒谬的、近乎同病相怜的……悲凉。
无论他是什么,无论他曾是什么,此刻的他,看起来都只是一个在末日废墟中挣扎求存、伤痕累累、疲惫到极点的……“人”。和我,和陈敬,没什么不同。
这个认知,让我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的侵蚀下,出现了一丝难以抗拒的松懈。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岩石下的、孤独的黑影。
然后,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疲惫,将我拖入了沉沦的深渊。
……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沥青底部,挣扎了许久,才被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强行拽回水面。
我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不是明媚的晴空,而是铅灰色、低垂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泪水的阴天。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周围。
我还躺在那个简陋的草窠里,陈敬依旧昏迷在身边,脸色苍白得吓人,但胸口还有起伏。身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露水,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我第一反应是看向洼地另一侧。
那个岩石下的身影……不见了。
只有几块沉默的岩石,和地上被压弯的枯草痕迹,证明昨夜并非幻觉。
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心中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我挣扎着坐起来,全身的骨头像是生锈的齿轮,每动一下都发出无声的抗议。干渴如同火一样烧灼着喉咙和嘴唇。饥饿感也后知后觉地袭来,胃部一阵痉挛。
必须找到水。否则我们撑不了多久。
我看向陈敬,他的嘴唇也干裂起皮。我咬咬牙,用尽力气将他拖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边靠着,然后自己拄着一根较粗的枯枝,踉跄着站起来,打量四周。
洼地不大,除了枯草和石头,什么都没有。我抬头望向斜坡上方,昨夜我们滚下来的地方。或许上面能有发现?
我拄着枯枝,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爬。坡不陡,但对我此刻的身体状况来说,不啻于攀登绝壁。爬到一半,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喘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斜坡中段、一块凸起的岩石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心头一紧,握紧了枯枝,警惕地挪过去。
岩石背后,是一个很浅的、被天然凹陷勉强遮挡住的小小避风处。地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扁平的、边缘被粗糙打磨过的灰色石块,石头上,放着几颗深红色、指甲盖大小的、我不认识的野果。野果看起来很饱满,有些表皮甚至带着清晨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