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几乎要脱力摔倒,准备放弃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我和陈敬一起滚下一个不陡的斜坡,摔进一片相对松软的洼地。洼地里长着半人高的、枯黄的蒿草,虽然扎人,但比裸露的石头地好多了。
我瘫在草窠里,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陈敬滚落在旁边,依旧昏迷。
休息了不知多久,感觉冰冷的夜露浸透了衣服,带来刺骨的寒意。我挣扎着爬起,摸索着将周围较高的枯草拔下、折断,尽量在我们身边堆起一个简陋的、聊胜于无的挡风墙。然后,我将陈敬拖到背风处,自己紧挨着他躺下,用身体微弱的温度试图互相取暖。
寒冷、饥饿、干渴、无处不在的疼痛,还有精神上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真相负担,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但我死死咬着牙,不敢闭上眼睛。一旦睡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在梦中再次坠入那个由冰冷线条和法则构成的、非人的“起源”虚空。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无法辨别的、凄厉的动物嚎叫,或者重物坍塌的闷响,更衬出这片荒野死寂的可怕。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因为失温和疲惫而微微颤抖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金属刮擦声,再次传来。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狂跳,屏住呼吸。不是动物。那声音带着一种……滞涩的、不流畅的,却又有着某种笨拙规律的感觉。
声音来自洼地上方,我们滚下来的斜坡边缘。很慢,很轻,停停走走。
我僵硬地转过头,透过稀疏的枯草茎秆缝隙,向上望去。
黑暗的斜坡边缘,一个模糊的、佝偻的黑影,正缓慢地、试探性地……向下移动。动作笨拙,一步一顿,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正是之前那个离去的、疑似沈恪的身影!
他竟然回来了?还是……循着什么踪迹找来的?
恐惧瞬间攫紧了我。他是敌是友?是那个“完美沈恪”受损后的状态,还是别的什么?他想干什么?
黑影似乎踩到了松动的石块,身体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他停住了,在坡顶边缘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或者……在倾听?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身旁的陈敬昏迷不醒,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几秒钟后,黑影似乎下了决心,又开始向下挪动。这一次,他不再直直向下,而是开始沿着斜坡的切线方向,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朝着洼地的另一侧——远离我们的方向——移动过去。
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但依旧不敢动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轮廓。
黑影移动到了洼地另一侧的边缘,那里似乎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不大的浅坑,还有几块较大的岩石可以稍微遮蔽。他停了下来,背靠着岩石,缓缓地、极其疲惫地滑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了。
他就停在那里。与我们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在同一个洼地,分享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