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绝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沈恪。
我僵在原地,握着碎石的手无力地松开,石块滚落在地。
陈敬在我身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蹒跚离去的、消失在暮色中的、仿佛失去了一切的背影。
真相被带回,怪物似乎沉寂,世界满目疮痍。
而我们这些侥幸,带着满身的伤和灵魂的烙印,站在这片劫后余生、却前途未卜的废墟之上。
风,依旧吹着,带着硝烟和未知的气息。
夜,即将来临。
暮色如同浸透墨汁的潮水,从荒野尽头漫涌上来,吞噬了那个蹒跚离去的背影,也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风穿过焦黑的树桩和裸露的钢筋,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带着硝烟、尘土和一种更深层的、万物凋敝后的死寂气味。
我僵在原地,直到冰冷的夜风穿透破烂的衣衫,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才猛地回过神来。陈敬还在身边,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那个离去的、疑似沈恪的身影带来的冲击,与身体各处的剧痛、精神的极度疲惫、以及刚刚从意识地狱带回的、沉甸甸的恐怖真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压垮。
必须动起来。不能死在这里。
我咬着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挪到陈敬身边。他的脉搏依旧微弱,但还算稳定。我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那些焦黑的痕迹不像是火焰直接灼烧,更像是高强度的、不稳定的能量泄露造成的电击伤。最严重的是他后脑靠近颈侧的地方,有一处不自然的凹陷,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可能是在被抛射出来的过程中撞到了什么。
没有药品,没有工具,甚至没有干净的水。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被黄昏最后微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废墟。
我抬头四望。城市的剪影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几缕黑烟笔直上升,融入铁灰色的云层。不能去那里。那里是“格式化”的中心,未知的陷阱,可能还有更多“新纪元”残留的东西,或者……更糟的,幸存者们为了争夺最后资源而爆发的疯狂。
我的目光投向那个神秘身影消失的方向——荒野深处。那里可能有更原始的遮蔽,也可能有……水?食物?渺茫的希望。
做出决定后,我再次尝试站起来。双腿抖得厉害,但勉强支撑住了。我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陈敬的胳膊,试图将他沉重的身体拖拽起来。一次,两次……失败。我只能改变策略,将他沉重的上身勉强架在我同样虚弱的肩膀上,用后背承受大部分重量,然后像一头负伤的野兽,拖着他,朝着荒野深处,一步一拖地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脚下的碎石和断枝不断绊倒我们。汗水混合着血和泥,糊住眼睛,流进嘴里,是咸腥的铁锈味。肺叶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灼痛。肩胛骨承受的重量仿佛要将我压进地面。
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像跋涉了几个世纪。天色完全黑透,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那被格式化白光肆虐过的城市方向,隐约映照着一种不祥的、病态的青白色天光,勉强勾勒出周围怪石和枯木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