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它）缓缓地、转过了头，目光，再次落回了我的身上。
但这一次，那目光中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我无法完全解读的、混合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某种深藏的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某个禁忌的、巨大的“认知冲击”。
他（或它）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或者声带受损严重的、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陈……敬……？”
“还……活着？”
“不……可能……”
“他应该……在‘名单’上……‘归巢’……失败了？”
他认识陈敬？！他知道“归巢”？！他知道“名单”？！
这个“潜行者”……到底是谁？！
我僵在原地，抱着剧烈抽搐、痛苦不堪的陈敬，看着那个站在十几米外阴影中、浑身散发着危险与巨大谜团气息的瘦小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而地上，那台信标共鸣器，还在疯狂地“嘀嘀”作响，绿光乱闪，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死亡威胁和惊人秘密的对峙，敲打着混乱而急促的节拍。
“……名单……归巢……失败了……？”
潜行者那嘶哑、断续、充满震惊与巨大困惑的低语，如同冰冷的咒文，混合着信标共鸣器尖锐疯狂的“嘀嘀”警报声和陈敬痛苦压抑的痉挛声，在这狭小、昏暗、充满不祥气息的岩洞中，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我僵在原地，手臂还环着陈敬剧烈颤抖、弓起的身体。他皮肤的冰冷和肌肉痉挛的力度透过破烂的衣物传来，每一次抽搐都像是对我无能的控诉。我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十几米外那个模糊的、瘦小的阴影上。
他认识陈敬。他知道“归巢”。他知道“名单”。
“你……是谁？”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混合着恐惧、警惕，和一种被巨大谜团迎面砸中的窒息感，“你怎么会知道他？什么名单？！”
潜行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抬手、仿佛在“感受”共鸣器信号的姿势，但身体明显绷得更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没有再看陈敬，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双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眼睛，此刻似乎迸发出一种极其锐利、近乎穿透性的审视光芒，试图从我狼狈不堪的外表下，挖出更多的信息。
共鸣器的“嘀嘀”声越来越急促，绿光闪烁得几乎连成一片。基座开始发出轻微的、不稳定的高频震颤声，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也开始不规则地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过载爆开。这，显然对陈敬体内那个不稳定的“信标”或“协议碎片”造成了巨大的刺激。
陈敬的痉挛达到了一个顶峰，他猛地昂起头，脖颈绷出狰狞的青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般的、短促的、如同野兽垂死的哀嚎，然后身体重重摔回地面，再次陷入一种更深沉、更不祥的僵直，只有胸口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起伏，证明他还未彻底死去。
“关掉它！”我对着潜行者嘶吼，尽管我知道他很可能不是共鸣器异常的原因，甚至可能是受害者之一，但此刻的绝望和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的判断，“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关掉那个该死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