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眼神里的惊悸慢慢退去，被巨大的困惑和虚弱取代。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他努力回忆着，但显然，从“摇篮”崩溃、被抛射出来、到荒野跋涉、再到高烧和那个“程序”的短暂苏醒，这中间的。
“说来话长。”我简短地说，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噤声，目光瞥向那个少年。少年依旧背对着我们，似乎对我们的动静毫无反应，但我知道，他肯定在听。
陈敬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沉默的背影。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追问，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光是保持清醒和消化现状，就已经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睁开眼，看向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他’……那个沈恪……怎么样了？还有……那个东西……”
我知道他问的是金属筒，是“卡俄斯”，是那场最后的冲突。我沉默了几秒，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答：“沈恪……不在了。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消失了。那个东西……也毁了。但好像……它最后做了它该做的事。‘新纪元’的那道光，停了。”
陈敬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还有更深的、仿佛劫后余生却无半点喜悦的沉重。他消化着这个信息，良久，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仿佛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需要水。”他突然又低声说，眼睛没睁开，“还有……我的头，很晕，很痛。有感染的风险。”
我知道。我也渴。喉咙像着了火。刚才那点食物带来的暖意，反而加剧了干渴感。但我们带来的水早就用完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火堆另一侧的少年。他腰间挂着一个小水囊。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一直在等待着某个契机。在我目光刚刚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少年动了。
他依旧没有转身，只是伸出手，从腰间解下那个皮质的小水囊，然后，手臂以一种极其随意、却又精准的姿态向后一抛。
水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了我和陈敬之间的空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依旧是沉默。依旧是那种不涉人情的、近乎漠然的“给予”或“交易”姿态。仿佛抛过来的不是救命的清水，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捡起水囊，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大半囊水。皮质粗粝，但很结实。我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带着一丝淡淡植物清甜（可能是水囊本身的味道）的气息飘了出来。
我先小心地扶起陈敬，将水囊凑到他唇边，让他小口地喝了一些。然后，我自己也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和力量。我珍惜地将塞子塞好，然后，从怀里拿出那个树叶小包，从里面取出最后一块肉干，放在掌心，对着少年的背影，同样轻轻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