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干落在火堆边缘，距离少年不远的地方。
少年没有立刻去拿。他依旧背对着我们，仿佛在确认这“交易”是否公平，或者，只是在等待。几秒钟后，他才伸出手，摸索着，将那块肉干捡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同样小心地收进了腰间另一个小皮袋里。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没有说一个字。
陈敬靠在我身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了然的凝重。他显然也看出了这个少年非同寻常。
喝过水，陈敬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但脸色依旧很差。他靠着我，眼睛望着洞顶摇曳的火光影子，突然低声开口，这次不是对我，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沉默的少年背影说话，声音依旧嘶哑，但带着一种技术专家特有的、试图分析现状的冷静：
“这里的地质结构……是典型的侵蚀性石灰岩洞穴。空气湿度很高，但通风尚可，没有明显的有毒气体沉积。火堆的位置选择得很好，靠近洞口但不在风口，既能排烟又能最大限度保存热量。洞口的朝向……背风向阳，如果是白天，应该能有不错的光照。是个精心挑选的避难所。短期停留，很理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读取”自己大脑中关于这片区域的地理知识碎片。
“这片丘陵……如果我没记错‘摇篮’崩溃前最后一次更新的卫星地貌数据的话……应该是城市东南方向大约五十公里的‘老鹰岩’地貌边缘。这里曾经是受保护的原始林地边缘，地质复杂，人迹罕至。‘格式化’的优先清理区域是人口和基础设施密集区，像这种地方，受到的直接能量冲击可能会相对弱一些，残留的辐射和结构性破坏也可能有差异。”
他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这里离城市废墟有相当距离，而且地理环境特殊，可能真的是一片“格式化”浪潮中的“缝隙”地带。难怪少年能在这里生存。
少年依旧没有反应，仿佛陈敬的分析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陈敬也不在意，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又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虚弱和困惑：“我的头……里面很乱。像是有很多……碎片化的数据在撞。有些是项目的，有些是……不属于我的。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一个协议，关于‘卡俄斯’，还有……接口，验证……很模糊，很吵。”
他指的是那个被激活的“程序”。看来，那东西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暂时沉寂，或者与陈敬本身的意识产生了某种更深层的、他暂时还无法理解和控制的纠缠。
“休息。”我打断他，不想让他再耗费心力去思考那些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别想了。先恢复体力。”
陈敬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靠着我，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或者是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自我保护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