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系统崩溃。‘新纪元’的‘清道夫’启动。它们……的协议,是‘格式化’,是‘归零’。与‘摇篮’的‘处理冗余’……不同。更……绝对。它们……也开始将我们……标记为‘冗余’。”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有些破碎,逻辑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紊乱。仿佛“系统崩溃”和“新纪元”的威胁,对他这个严格按照旧协议运行的“清道夫”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错误”。
“‘摇篮’崩溃了……指令流中断……混乱……许多‘清道夫’失去了连接,陷入停滞,或者被‘新纪元’单位摧毁……我……躲了起来。依靠基础协议中的‘隐蔽’与‘信息收集’子程序,在废墟中生存,观察,记录……尝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伤痕累累的双手。
“我看到了‘格式化’的光。看到了城市的死亡。看到了幸存者的挣扎与疯狂。也看到了……像他(指陈敬)这样的,本应在‘名单’上、本该被‘处理’或‘归巢’的目标……依然存在。依然在活动。这……不符合协议预期。是‘错误’。”
“然后……我感知到了强烈的、异常的‘信标’信号波动。来自这里。信号特征……混杂。有陈敬的标记,有一种……损坏的、但功能模式异常的K7-Sigma E.P.信标(指薄片)的信号,还有一种……我无法识别的、与堡垒数据库(他显然知道这里是什么)产生共鸣的、低强度的意识扰动(指我通过共鸣器进行的监听)。”
“这很反常。很……危险。也可能……是‘线索’。所以,我来了。”
他说完了。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刚刚完成了漫长独白的、充满裂痕的石像。将他——一个“摇篮”系统崩溃后幸存下来的、失去了明确指令、在困惑与观察中游荡的早期“清道夫”——的身份、任务、以及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用最冰冷、最直接的方式,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他是杀害林远的直接执行者。
他是“摇篮”冰冷逻辑的化身。
他也是系统崩溃后的“迷失者”,一个在废墟中挣扎求存、试图理解这个已然失控世界的、非人又残存着某种诡异“观察欲”的……怪物。
岩洞内,死寂重新笼罩。
只有水滴声,和我自己因巨大信息冲击和沸腾恨意而紊乱的呼吸声。
我抱着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陈敬,看着眼前这个自承为凶手的“潜行者”。
胸腔里的冰冷火焰,静静燃烧,将所有的悲伤、愤怒、痛苦,都锻造成一种绝对零度般的、清晰的杀意。
以及,一丝连我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冰冷的理智。
他知道“摇篮”的内幕。他知道“归巢”的细节。他甚至可能知道如何“处理”或“控制”陈敬体内的“协议碎片”。
他是仇人。
也可能……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