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远呢?”我盯着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变得冰冷,“他发现了系统的异常,发现了乔安娜的疯狂,发现了沈恪的后手……所以,他也成了‘冗余’,被‘处理’了,对吗?是你们干的?”
提到“林远”这个名字,潜行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再次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他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深沉的、被层层冰封的东西,极其轻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触发了某种“禁言”协议。
“……林远-A7……”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干涩,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有某种腐蚀性,“他……触及了核心禁忌。他的调查……指向了‘摇篮’的初始设计矛盾,指向了乔安娜博士的‘优化’协议对原始‘卡俄斯’蓝图的系统性篡改与掩盖,也……指向了沈恪博士留下的、未授权的监控后门与‘归巢’协议草案。”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或者在抵抗某种巨大的、内在的痛苦。
“他的访问权限被紧急提升至‘观察与隔离’级别。我……接到了指令。在他试图将初步证据上传至外部独立服务器备份的瞬间……执行‘神经脉冲过载’指令。目标:制造突发性脑溢血假象,永久性中断其意识活动,并……抹除相关临时数据缓存。”
他的叙述平静得令人发指,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将那里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次搅碎、冻结。
是他。是眼前这个“潜行者”,这个“摇篮”的“清道夫”,执行了杀死林远的指令。用那种冷酷的、精密到残忍的“神经脉冲过载”,伪装成自然疾病,抹去了他发现的真相,也抹去了他的生命。
“是你……”我喃喃道,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的虚空。胸腔里那团结晶化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炽白光芒,仿佛要将我的灵魂连同这具躯壳一起焚烧殆尽。
“是我。”潜行者坦然承认,没有愧疚,没有辩解,只有完成任务的平静,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深埋于这种“平静”之下的、巨大的空洞与疲惫。
“指令……来自最高协议层。理由:防止系统核心机密泄露,避免项目崩溃,保护……‘更大的利益’。”他补充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重复某种被灌输的、早已失去意义的信条。
“更大的利益……”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乔安娜的疯狂?系统的异化?把活人当成小白鼠和养料的‘进化’?这就是你们的‘更大的利益’?!”
潜行者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的杀意和燃烧的恨火。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困惑”的波动,“我只执行协议。协议……就是逻辑。逻辑……不需要‘利益’定义。它自身……就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