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地，松开了抱着陈敬的手，任由他无力地躺回冰冷的地面。
然后，我撑着膝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站了起来。
站直身体，面对着十几米外那个瘦小的、危险的阴影。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团冰冷的火焰，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剧烈地燃烧着。
“很好。”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你承认了。省去了我逼问的麻烦。”
我抬起手，用沾着血污和泥垢的手指，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陈敬，又指了指潜行者。
“现在，听清楚。”
“林远的命，你欠着。陈敬的命，你现在攥着一半。”
“你那个该死的系统，还有乔安娜，欠下的血债，数不清。”
“按照你那套‘协议逻辑’，你现在是‘冗余’吗？失去了连接，失去了明确指令，在废墟里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
“不。在我这里，你有用。”
“告诉我，怎么才能彻底清除，或者完全控制，陈敬体内那个该死的‘协议碎片’。”
“告诉我，这个‘堡垒’里，除了封存的数据，还有什么能用来对付外面那些‘新纪元’的‘清道夫’，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
“告诉我，”
“然后，”
“我或许会考虑，”
“让你这条早就该被‘处理’掉的、冰冷的‘协议’，”
“多活一会儿。”
我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也砸在潜行者那非人的、平静的面具上。
他看着我，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丝。里面那深不见底的、程序化的平静，终于被我这番毫不掩饰的、将他也视为“工具”和“欠债者” 的言论，撕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困惑。评估。以及一丝……被我话语中那纯粹的、冰冷的、复仇与利用交织的意志所触动的奇异波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和“摇篮”系统里那些可以被“协议”轻易定义和处理的“变量”或“冗余”，完全不同。
她是一团无法被预测、无法被归类、燃烧着冰冷火焰的……
错误。
而这错误，正向他，这个失去了“协议”指引的、迷惘的“清道夫”，索要“答案”和“代价”。
岩洞中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
水滴声，成了唯一的计时。
等待着，他的回答。
水滴声，清晰，单调，如同为这场诡异对峙计时的冰冷节拍。岩洞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潜行者那瘦小、紧绷的轮廓，也映照着我站得笔直、却仿佛随时会因内里沸腾的冰冷火焰而崩裂的身影。我提出的要求——以“工具”和“欠债者”的身份，索要拯救陈敬、对抗外界的方法——在空气中凝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和赤裸裸的利用。
潜行者沉默着。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因我这番毫不掩饰的、将他视为“物品”而非“存在”的言论，而剧烈地闪烁着某种非人的、高速运算般的光芒。困惑，评估，逻辑冲突……或许还有一丝，被我这其残存程序后，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类似“应激”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