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高。”K同样干脆,“你的‘锚点’极度脆弱,任何额外的意识负荷都可能使其再次崩溃。共鸣器状态不稳定,强行进行数据库深潜操作,可能导致设备彻底损毁,或触发数据库的防御协议,对我们进行反制或锁定。即使成功‘敲击’并得到‘回应’,我们也不知道回应的会是什么——可能是更多的线索,可能是一段加密信息,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是直接激活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沈恪留下的、更加极端的协议。”
他看着我,补充道:“而且,即使我们得到了‘回应’,以我们目前的状态——你重伤,陈敬昏迷,设备半毁,资源有限——我们也几乎没有能力去解读、验证,更不用说利用可能的发现。”
他说的是事实。残酷的事实。
我们就像三个刚刚从车祸废墟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骨折严重的伤者,手里拿着一把捡来的、不知有没有子弹、会不会炸膛的破枪,站在一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上,想要靠它去狩猎一只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强大到足以瞬间撕碎我们的、传说中的“巨兽”。
愚蠢。疯狂。近乎自杀。
但我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感受着“奇点”那沉重、缓慢、带着剧痛的搏动,看着旁边平台上陈敬安宁的睡颜,听着K那平静陈述风险的声音……
胸腔里,那深蓝色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冰冷地……
凝聚了起来。
不是火焰。不是恨。甚至不是明确的“求生欲”。
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近乎本能般的……
不认输。
不认输于这片废墟。
不认输于“摇篮”的罪孽。
不认输于“新纪元”的阴影。
不认输于沈恪留下的、该死的谜题。
不认输于……就这样,带着满身伤痕和模糊的线索,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
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黑暗,是更致命的陷阱,是彻底的精神崩溃……
也要在“死”之前,再往前挪一步。
再“看”一眼。
再“敲”一下那扇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该死的“门”。
我缓缓地,抬起头,迎上K等待的目光。
我的脸上,大概没有任何血色,只有疲惫、痛苦和虚弱。但我的眼神,透过涣散的瞳孔和生理性的泪水,一点点地,重新聚焦,凝聚,最后,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近乎虚无的……
平静。
“准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
“调整共鸣器到……能维持‘敲击’的最低功率。”
“……就选那些标识码信号关联性最强的、数据库最底层的……加密节点。”
“‘敲击’方式……用我频率中……最‘稳定’的那部分……‘存在’的脉动……去‘模拟’沈恪标识码的……核心谐振点。”
“接触时间……不能超过万分之一秒。”
“接触后,无论有无回应,立刻切断所有连接。”
“你,全程监控,如果我的‘锚点’出现任何……不可逆的崩溃迹象,或者共鸣器有爆炸风险……立刻强制终止一切,不用管我。”
“明白吗?”
K静静地看了我几秒。他那双疲惫、复杂、充满罪孽与悲伤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