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劝,没有再分析风险。只是转过身,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最精确的操作,调整着控制面板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参数。他的背影,依旧佝偻瘦削,但在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的专注。
我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存在”感,强行地,向内压缩,凝聚到那颗深蓝色的、缓慢搏动的、布满裂痕的“奇点”之上。
不再尝试“引导”,不再模拟“共鸣”。
只是感受着它的搏动。
感受着那每一次收缩舒张带来的、深入灵魂的剧痛和虚弱。
感受着那沉重、冰冷、伤痕累累的、“我”的核心。
然后,想象。
想象这股“搏动”,这股纯粹的、冰冷的“存在”的脉动,就是沈恪留下的、那些暗金色标识码的……
心跳。
想象我的“奇点”,与那些隐藏在数据库深处的、未知的、可能早已死去、也可能仍在微弱运行的、沈恪的“印记”……
共享着同一个……
冰冷的、孤独的、充满矛盾与秘密的……
节奏。
“参数设定完成。共鸣器极限模式启动。目标节点锁定。‘敲击’通道建立。”K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发令枪。
“三。”
我“握”住了“奇点”的一次搏动。将其“剥离”,想象成一次最轻微、最克制、却又带着全部“存在”重量的……
叩击。
“二。”
“叩击”沿着意识中那条无形的、脆弱的连接通道,缓缓地,递出。
“一。”
“叩击”的“尖端”,触碰到了一片无边无际、冰冷死寂、仿佛由绝对逻辑和绝对加密构成的、非物质的、概念的“墙壁”。
“敲击。”
我将那一下包含了所有“不认输”、所有“存在”、所有“冰冷孤独节奏”的、深蓝色的、沉重的……
脉搏,
轻轻地,
印了上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一种感觉。
一种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仿佛一滴冰冷的水珠,坠入了亿万年不曾泛起一丝涟漪的、绝对静止、绝对黑暗的、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的……
触感。
“敲击”完成。
连接切断。
我瘫倒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的空壳。意识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连“奇点”搏动都几乎感觉不到的、纯粹生理性的虚脱与黑暗。只有最后一丝残存的感知,如同风中残烛,死死地,粘附在刚才那一下“敲击”带来的、转瞬即逝的、非视觉的、非听觉的“触感” 上。
等待着。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那最后一丝感知也即将熄灭,我即将再次坠入无梦的黑暗深渊时——
那片“古井”般死寂的、无边无际的概念“墙壁”深处,
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稳定地,
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暗金色的、不断旋转、散发着古老、疲惫、复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期待”感的、微小的……
光点。
它亮了大约十分之一秒。
然后,
熄灭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一下“叩击”,
得到了回应。
黑暗中,我残存的意识,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极其微弱地、冰冷地,
闪了一下。
然后,
彻底,
沉入了,
修复与等待的,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