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臂。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肌肉因过度消耗和神经损伤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我将手举到眼前，在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看着自己布满污垢、细微伤口、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双手，刚刚“握”住过那把粗糙、危险的“意识工具”，也刚刚用它进行了近乎自杀的、野蛮的冲撞。
它们还活着。还能动。
我还能“感觉”到冰冷，感觉到痛，感觉到K手掌残留的触感，感觉到自己沉重的呼吸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我还活着。
陈敬也还活着，呼吸平稳。
K……也还在这里，虽然状态复杂，虽然充满罪孽与矛盾，但他刚刚，用那台共鸣器和他的知识与操作，将我，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是“清道夫”协议对“工具”的维护，是“阿德里安·K”的愧疚或对“卡俄斯”的回响，还是别的什么——结果就是，我回来了。
我们还活着。
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带着满身的伤，破碎的工具，模糊的线索，和一颗刚刚从地狱里捞回来的、冰冷而残破的、。
活着。
这就是全部了。
我慢慢放下手臂，任由它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用另一只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疼痛、虚弱的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
坐起身，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工作台金属支架。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再次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我剧烈地喘息着，看向K。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依旧复杂疲惫，但似乎多了一丝等待，等待着这个刚刚从意识湮灭边缘爬回来的、残破的“变量”，做出下一个、或许同样疯狂的决定。
“共鸣器……”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和胸腔的疼痛，“还能用……做什么？”
K的目光转向那台布满裂纹的设备，沉默了两秒，回答：“基础能量供应维持，低强度‘卡俄斯’场能生成（稳定性存疑），基础的意识信号监测与记录（精度下降），以及……或许，在极端优化参数、冒更大风险的前提下，尝试进行一次极其短暂的、低功耗的、单向的、对堡垒深层数据库特定加密节点的‘频率询问’。”
“询问什么？”我追问，喘息着。
“询问……”K的视线移向控制面板，调出了刚才那次致命接触中，捕捉到的、关于沈恪暗金色标识码的残留信号分析图，“询问这些标识码，在堡垒数据库的‘协议映射树’或‘历史访问日志’中，是否还存在其他的、未被标记为‘污染’或‘损坏’的关联点。或者说，尝试用你的频率——这把刚刚证明了其‘危险性’和‘特殊性’的钥匙——去轻轻地‘敲击’堡垒数据库的某些深层加密区域，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的、隐藏的‘门’或‘记录’，回应这种敲击。”
“风险？”我直截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