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低微的嗡鸣，此刻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一种压迫耳膜的、单调的噪音。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墙壁和地面上，仿佛三个即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沉默的剪影。
K的身体，在陈敬的目光和问题下，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躲避，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迎上了陈敬的视线。那双疲惫、复杂、此刻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陈敬，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封冻了所有情感的死水。
他没有回答。或许是无法回答，或许是不知从何说起，或许……是默认了这问题的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罪证。
沉默，如同不断堆积的、冰冷的、有重量的铅块，压在我们三人之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陈敬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粗重，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K的沉默，以及这沉默所默认的一切，对他刚刚苏醒、尚未完全理顺的记忆和认知，造成了新一轮的巨大冲击。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回答我。”陈敬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却带上了一种被强行压抑的、颤抖的怒意**，“林远……是你……对不对？‘摇篮’的‘清道夫-零’……乔安娜的……刽子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淌血的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恨意，带着巨大的痛苦，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寻求最终确认的执拗。
K依旧沉默。只是那封冻的死水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极其短暂地荡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但那瞬间的涟漪，已经足够。
陈敬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死死盯着K的眼睛，里面最后一丝侥幸或不确定的光芒，彻底熄灭，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重的……
绝望的确认所取代。
“够了！”
我的声音，如同撕裂布帛的利刃，猛地切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汹涌的、无形的情绪暗流。我上前一步，挡在了陈敬和K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对视的目光之间。我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胸腔里那颗深蓝色的“奇点”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搏动，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我强迫自己站直，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却必须显得坚定的身影，隔开这两个被血仇、罪孽和巨大秘密死死捆绑在一起的男人。
“陈敬，”我看向他，目光不容置疑，“听着。你现在刚刚醒来，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虚弱。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清晰，尽管喉咙依旧灼痛嘶哑：
“这里，是‘零号沉默堡垒’，沈恪留下的、最后的‘后手’和‘避难所’。你昏迷了很久，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摇篮’彻底崩溃了，‘新纪元’的‘格式化’协议被部分激活，外面的世界……已经毁了。城市成了废墟，幸存者寥寥，到处是‘新纪元’的‘清道夫’和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