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体内,有沈恪留下的、不稳定的‘协议碎片’,它差点要了你的命,也差点把你拖进‘归巢’协议。是K——用他的知识和这台设备,”我指了指旁边布满裂纹的共鸣器,“用‘卡俄斯’的原始协议场能,强行将你体内的碎片压制进入了静滞状态,才把你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也是他,在我……在我意识几乎湮灭的时候,用同样的方法,把我拖了回来。”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帮你,又为什么是杀害林远的凶手……”我顿了顿,目光扫过K那依旧平静、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地狱重量的侧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自己也难以完全理解的、复杂的疲惫,“因为,他不只是‘清道夫-零’。在成为‘清道夫’之前,他是阿德里安·K。是‘卡俄斯’原始协议的最初提出者。是被乔安娜背叛、改造、变成了行尸走肉的、最初的受害者,也是……最沉默的刽子手**。”
“林远的仇,我记得。比谁都记得。”我看着陈敬,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铁,“但我们现在,没得选。我们被困在这里,外面是地狱。我们三个人,你重伤初醒,我意识濒临崩溃,设备半毁,资源有限。K知道‘摇篮’和‘新纪元’的秘密,知道如何操作这里的设备,知道我们接下来可能该往哪里走,去寻找沈恪留下的、可能对抗‘新纪元’的后手线索。”
“恨他,想杀他,我都理解。我比你更想。”我的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但现在不行。现在,我们需要他脑子里的知识,需要他手里的操作权限,需要他……活着,带我们离开这里,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答案’。在那之前,他不能死,你也不能因为他失控而再次崩溃。”
“所以,”我上前一步,靠近陈敬,用近乎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语气,盯着他那双充满了巨大痛苦、混乱、挣扎和刚刚被强行灌输的、冰冷现实的眼睛,“收起你的恨,,至少现在。等我们活着离开这里,等我们找到能站稳脚跟的地方,等我们有能力面对外面的一切之后……”
“我们再来算这笔账。”
“但现在,你必须活着,他也必须活着,我们三个,必须一起,从这里走出去。明白吗?”
陈敬死死地盯着我,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无数种情绪——痛苦、愤怒、憎恨、迷茫、难以置信、被现实强行压制的屈辱、以及一丝……被我这番冰冷、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交易”逻辑所触动的、更深层的、近乎认命的绝望——正在激烈地、无声地搏杀、冲撞。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向K,或者,彻底被这巨大的、矛盾的、令人崩溃的信息和情绪压垮。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紧绷中,一秒、一秒地爬行。
K依旧沉默地站在我身后,如同一尊没有生命、也没有反应的石像。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证明着他还在“听”,还在“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我以为陈敬真的要失控,或者彻底崩溃时——
他死死攥紧的拳头,极其缓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一点、一点地……
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