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起来,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刚刚苏醒,面对如此巨大、如此矛盾、如此充满冲击性的信息(我,陌生的环境,K的存在,以及“林远”这个名字所触发的、深不见底的、被污染和创伤共同掩盖的记忆深渊),他的精神和身体,都不堪重负。
“陈敬!”我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要扶住他,但又停住,只是紧张地看着他,“冷静!深呼吸!你刚醒,别急,慢慢来!”
K也立刻动了。他没有靠近,只是迅速走到控制面板前,快速操作,调出了陈敬实时的生理指标监控界面。屏幕上,心率、血压、脑波等数据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载体意识清醒,但认知系统承受巨大冲击。生理指标紊乱,但无生命危险。建议:给予时间,让其自行梳理,避免过度刺激。”K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陈述医嘱,但那平静之下,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紧绷。
陈敬似乎听到了K的话,也或许没有。他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用力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与某种无形、却庞大无比的东西搏斗。汗水迅速浸湿了他额前的乱发和单薄的衣物。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十秒,他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停止。
他再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中的迷茫和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沉淀下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疲惫,和一种刚刚强行从巨大混乱中,剥离出一丝清醒理智的、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又扫过K,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冰冷的工作间。
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用嘶哑、干涩、但异常清晰、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里……是哪里?”
“我……昏迷了多久?”
“外面……发生了什么?”
“‘摇篮’……‘新纪元’……怎么样了?”
“还有……他(目光指向K),”
“为什么,”
“会和你,在一起?”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冰冷的、沉重的石头,砸在这片刚刚被打破的寂静中。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我们最不愿面对、却又必须解释的核心。
我看向K。
K也看向我。
然后,我们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刚刚苏醒、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等待着“答案”的同伴。
最后的“准备”,完成了。
等待,结束了。
而现在,
解释,
与随之而来的,
更残酷的现实,
开始了。
“……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陈敬最后的问题,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冰冷、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尚未被疲惫完全磨钝的、清醒的尖锐,钉在了工作间这片被苍白光线、仪器低鸣和沉重呼吸充斥的空气里。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K那张苍白、疲惫、写满罪孽与矛盾的侧脸上,眼神深处那刚刚沉淀下去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了然,此刻如同沸腾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剧烈翻滚**。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