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种沉默的、悬而未决的等待中,缓慢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在这冰冷的、潮湿的黑暗中睡过去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水流和轰鸣声的脚步声,从前方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
我瞬间惊醒,握紧了腰间的短刃,目光死死地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模糊的、佝偻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浮现的幽灵,缓缓地出现在我们视野的边缘。是K。他回来了。
他走到我们面前,在微弱的化学棒光芒下,我能看到他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泥浆,神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他蹲下身,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前方确实是断崖。地下河在这里跌落,形成一个落差大约十多米的瀑布,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暗湖,看不到边际。轰鸣声就是瀑布跌落发出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接下来的信息。
“好消息是,我找到了可以下去的路。不是瀑布正面,而是断崖侧面,有一条极其狭窄、湿滑、近乎垂直的、仿佛是水流在远古时期冲刷出的裂隙,可以勉强攀爬下去。裂隙底部,连接着下方暗湖的边缘。”
“坏消息是,”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条裂隙非常危险。岩石风化严重,极其湿滑,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突出点,只能依靠岩壁上生长的、一些看起来很粗壮、但不知道是否牢固的藤蔓,以及裂隙本身的摩擦力,一点点向下挪动。稍有失手,就会直接坠入下方的暗湖。而且,暗湖边缘的水域,我试探了一下,水温极低,且似乎有暗流,如果掉下去,在那种低温下,加上我们现在的体力,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另外,”他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扫过我和陈敬,“在暗湖边缘,我发现了一些……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似乎是某种大型生物,或者机械,在湖边活动的痕迹。很陈旧,但也很清晰。不知道是‘摇篮’崩溃前留下的,还是……之后有什么东西,也来到了这片地下水域。”
他说完了,将前方道路的危险和不确定性,清晰地摆在了我们面前。
岩岸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流声和轰鸣声,在黑暗中回荡。
我看向陈敬。他依旧闭着眼,但似乎听到了K的话,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几秒,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认命般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再次支撑起身体,将那根已经出现裂痕的拐杖,紧紧地握在手中。
我也没有说话。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几乎麻木的四肢,将腰间的短刃重新绑紧,又将怀里那仅剩的两个小装置和那枚珍贵的“卡俄斯”场能胶囊,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它们不会在攀爬中掉落。
然后,我看向K,点了点头。
K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再次走在了最前面,带领着我们,沿着湿滑的岩岸,朝着那片轰鸣声更加震耳欲聋的黑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