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相对安全。河道转弯处，水流声能掩盖我们的动静。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片盲区。‘清道夫’的主要传感器在复杂水文环境下会受到严重干扰，暂时……追不上了。”K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有些不稳，但似乎比刚才镇定了一些。紧接着，传来一阵摸索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温暖的光芒，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不祥的探测光。是K从他那个简陋的工具包里，摸出了一小块似乎是应急用的、化学发光棒之类的东西。掰亮之后，它散发出柔和的、淡黄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周围大约两三米的范围。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我终于看清了我们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溶洞，或者说，是地下河道旁一个被水流常年冲刷出的、凹陷进去的、相对干燥的岩龛。我们正瘫坐在岩龛边缘，河水在脚下不到半米处流淌。头顶是低垂的、布满了湿漉漉的、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的岩顶，水珠不时滴落，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岩壁凹凸不平，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苔藓和某种不知名的、暗灰色的菌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水汽和矿物质的味道。
K半跪在我们旁边，手里握着那根发光的化学棒，正低着头，快速地检查着那台被我们一路拖拽、此刻正搁在他脚边的、已经彻底报废的共鸣器。他的手指拂过那些焦黑、崩裂的外壳和裸露的、断裂的内部线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几秒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和瘫在旁边、几乎失去意识的陈敬，声音平静地宣布：
“共鸣器，彻底损毁。核心晶格碎裂，能量回路多处烧毁，无法修复。”
他说完，便将那台已经成为废铁的共鸣器推到一边，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他转向我们，目光在我和陈敬之间扫视了一下，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失血虽然不多，但污水浸泡容易感染。还有他，”他看向陈敬，“他的状态很差。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撞击，可能对他体内刚刚稳定的碎片产生了扰动。需要尽快休息和补充能量。”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他那个简陋的工具包里，拿出那卷半透明的特种纤维绳，一小块干净的、似乎是某种医用敷料改制过的布料，以及一小瓶消毒酒精。他将这些东西放在身边的干燥岩面上，然后站起身，走到岩龛边缘，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黑暗中的水流声，似乎在确认追兵是否真的已经远去。
我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和胸腔里那颗深蓝色的“奇点”沉重、缓慢、却终于稍微平稳了一些的搏动。全身无处不痛，精神也因刚才那场亡命奔逃和巨大的消耗而濒临虚脱。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