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接过K递过来的消毒酒精和布料,开始默默地、尽可能地清理自己手臂和腿上那些被碎石划破的、深浅不一的伤口。酒精蜇得伤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我的精神稍微清明了一些。
陈敬依旧半躺在冰冷的岩面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虚弱,还是因为体内那被扰动的碎片带来的痛苦。我处理完自己几处比较严重的伤口,便挪到他身边,用剩下的布料和酒精,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额头和手上的一些擦伤。
K处理完共鸣器的“尸体”,又检查了一下他那个简陋的工具包,然后站起身,再次走到岩龛边缘。他背对着我们,面向那片流淌的黑暗,沉默了许久。
“我们偏离了预定路线。”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刚才为了躲避‘清道夫’,强行进入了这条地下暗河系统。现在的位置,无法确定。地图……在这里无效。”
他转过身,看向我们,那根化学棒的微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他那双疲惫、复杂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但,水流的方向,大致是向南。与我们最初计划的、前往‘7号前哨站’的大方向,没有完全背离。如果能找到这条暗河的出口,或者沿着河道找到其他可以攀爬离开的裂隙,我们或许还能回到原定的路线上。”
“当然,也可能,这条河会通向更深的地下,或者,直接流入某个地下暗湖,再无出口。或者,在找到出口之前,我们会先遇到其他‘新纪元’的单位,或者,这地下本身就存在着我们未知的危险。”
他陈述着种种可能,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预报。
“我们有两个选择。”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微弱的黄光下,显得苍白而骨节分明。
“第一,留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等到明天(如果这里还有‘明天’这个概念的话),再沿着河道,向上游或下游探索,寻找出口。优点:可以让我们得到急需的休息。缺点:可能错过最佳逃离时机,且‘清道夫’未必真的放弃了追踪,它可能正在呼叫支援,或者绕路堵截。”
“第二,现在就走,趁着‘清道夫’可能还被我们刚才的‘卡俄斯’干扰弄得混乱,或者正在向上级汇报请示的间隙,沿着水流方向,强行前进一段距离,尽可能远离危险区域,再寻找合适的地点休整。优点:争取时间和距离。缺点:我们现在的状态,可能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涉水跋涉,且黑暗中未知的风险更高。”
他说完了,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我们的决定。
岩龛内,只剩下化学棒发出的、微弱的、持续的“嘶嘶”声,水流声,以及我和陈敬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我看向陈敬。他依旧闭着眼,但似乎听到了K的话,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