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浸泡在冰冷河水中、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感受着全身无处不有的疼痛和虚脱感，又摸了摸怀里那几样简陋的“装备”——短刃还在，长矛在逃跑时不知丢在了哪里，那几个小装置也只剩下一个强光频闪器和一个高频噪音器，那枚珍贵的“卡俄斯”场能胶囊，还在。
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工具（共鸣器），迷失了方向，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至少，我们暂时甩掉了那个银白色的死神。至少，我们还有彼此——尽管这“彼此”之间，缠绕着血仇、罪孽和无法言说的复杂纠葛。
我缓缓地，抬起头，迎上K那在微弱黄光下、显得异常深邃的、等待的目光。
然后，我转向陈敬，用嘶哑、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问道：
“陈敬……你觉得呢？是留，还是……继续走？”
陈敬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闭着眼睛，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在消化巨大痛苦和信息的滞涩感。化学棒微弱的黄光，在他苍白、湿漉漉的脸上跳跃，勾勒出他紧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却也沉淀着一种刚刚从混乱和冲击中强行剥离出的、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没有看我，目光空洞地投向岩龛外那片流淌的黑暗，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过岩石：“走。”
一个字，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做出的决定。
“留在这里，等来的不会是救援，只能是更多的‘清道夫’，或者更糟的东西。”他顿了顿，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力气，“这条河……是活水。活水，总能通向外面。就算不通向地面，也可能通向更大的地下空间，找到其他出路。总比……在这里等着被堵死强。”
他说完，便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试图支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我连忙伸手扶住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和肌肉因用力而无法控制的痉挛。
“好，走。”我没有多余的废话，扶着他，让他靠在我肩膀上，分担他大部分的重量。然后，我看向K。
K已经默默地将那几样简陋的工具和剩余的装备收好，将那根快要燃尽的化学棒叼在嘴里，腾出手来，从岩壁上扯下几根湿润的、看起来韧性不错的藤蔓，又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开始快速地、无声地加工着。很快，他就用藤蔓和那根之前作为矛杆的金属细杆，简单地绑扎成一个可供搀扶的、粗糙的“拐杖”，递给了陈敬。
“用这个，省点力气。”K简短地说，声音平静无波。
陈敬沉默地接过拐杖，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看K一眼。他只是用拐杖支撑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他率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踏入了冰冷的、流动的河水中，朝着下游，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