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K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也立刻跟了上去。
冰冷的河水再次没过小腿,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刺激着麻木的神经,让人暂时忘却了疲惫和伤痛。我们三人,排成一列,在绝对黑暗中,依靠着那根化学棒微弱的、摇曳的光芒,沿着地下河水流的方向,沉默地、艰难地前进。
没有人说话。只有哗哗的趟水声,粗重的呼吸声,拐杖戳在河床卵石上的“笃笃”声,以及远处、近处、仿佛无处不在的、空洞的水流回响。时间,在这种单调、重复、充满艰辛的跋涉中,再次失去了意义。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冰冷的河水,湿透的衣物,持续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温。饥饿、口渴、伤痛、疲惫……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拖拽着我们的脚步,蚕食着我们的意志。
但没有人停下。
陈敬拄着拐杖的身影,在微光中显得异常倔强,尽管他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呼吸越来越粗重,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没有要求休息。K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他时不时会停下,用手触摸岩壁,观察水流的方向和速度,或者侧耳倾听前方的动静,然后再次调整前进的路线。我跟在最后,负责殿后,同时密切关注着陈敬的状态,随时准备在他倒下时扶住他。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意识也开始因为极度的疲惫和低温而变得模糊时——
前方的K,再次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借着微弱的化学棒光芒,我能看到,前方的河道,似乎变得更加狭窄,两侧的岩壁也变得更加陡峭、逼近。而在河道前方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片更加深邃的、仿佛没有边际的、黑色的“虚空”——河道的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
同时,一种新的声音,也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不再是单调的水流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宏大、仿佛有巨大水量从高处跌落、砸入深渊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是瀑布!或者是,地下河在前方,汇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暗湖,或者,直接跌落进了更深的地底裂隙!
K回过头,在微光中,他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前方,是一个断崖,或者地下瀑布。水流的声音很大,下方空间很深。我们需要先在这里停下,恢复体力,然后想办法找到绕过断崖,或者攀爬下去的路。”
他指了指我们左侧一片相对平缓、高出水面一些的、布满碎石和苔藓的岩岸。“在那里休息。我去前面探一下路,看看有没有可以下去或者绕行的位置。”
他说完,也不等我们回答,便独自一人,猫着腰,沿着湿滑的岩壁,朝着前方那轰鸣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