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这里久留。湖边太潮湿,气温太低,没有任何遮蔽。以他现在的状态,在这里待上一夜,即使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低温症也会要了他的命。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那些拖拽痕迹延伸向的黑暗深处,“这些痕迹的存在,说明这片区域,并非死地。有什么东西,在定期活动。可能是生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们不能赌它是无害的。”
他走到湖边,用手试了试湖水的温度,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和湖面上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望向了湖对岸某个不可见的位置。
“湖面很平静,没有明显的流向。但水很冷,且根据瀑布跌落的位置和湖岸的地形判断,这个湖,应该有出水口。否则,千万年的瀑布注入,早就将这里淹没了。出水口,很可能在对岸,或者湖的某个角落。只要能找到出水口,就有可能找到离开地下的通道。”
他转过身,看向我们,目光在微弱的黄光中,显得异常坚定:“我们需要沿着湖岸走,寻找出路。同时,也需要找一个相对干燥、避风、易于防守的位置,让他恢复体力。这两个目标,并不矛盾。”
他不再多说,走到陈敬身边,蹲下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背他一段。你保存体力,负责警戒。我们必须在天亮(如果这里还有天亮这个概念的话)之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或者至少,远离这片危险的湖岸。”
陈敬似乎想要拒绝,但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般的咕哝。K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直接将他拉起来,背在了自己瘦削的背上。陈敬比他高一些,但此刻虚弱得如同一具空壳,重量压在K佝偻的背上,让他显得有些吃力,但他的脚步,却异常稳定。
“跟紧我。注意脚下,也注意……周围。”K简短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背着陈敬,沿着湖岸,朝着那片巨大的拖拽痕迹延伸向的、同时也是远离瀑布轰鸣声的、更加寂静的黑暗深处,迈开了脚步。
我跟在他们身后,手里紧握着那把粗磨的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微弱的黄光,在我们前方摇曳,将我们三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拖曳成扭曲、细长的形状,仿佛三个在黑暗中蹒跚前行的、孤独的幽灵。
湖岸比我们想象的要漫长。脚下的路,时而坚硬,时而泥泞,不时需要绕过崩塌的巨石,或者跨过从岩壁上垂下的、粗大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如同蟒蛇般的藤蔓。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水汽在呼吸中凝结成白雾。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远处越来越模糊的瀑布轰鸣声,在黑暗中回荡。
K背着陈敬,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呼吸平稳,仿佛这沉重的负担和漫长的跋涉,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次例行的巡逻。他的背影,在微光中,显得异常坚韧,也异常孤独。
我跟在后面,默默地走着,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深蓝色的“奇点”,缓慢、沉重、却依然在坚持搏动着。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我不敢停下,也不敢放松警惕。这片黑暗的、未知的地下世界,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每一秒都可能面临未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