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躺在最里侧,呼吸依旧急促而不规律,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他紧蹙的眉头,在昏暗中,似乎也微微松开了一丝。持续的、被动的移动和寒冷,对他刚刚苏醒、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但此刻,这片刻的安宁和相对干燥的环境,正在缓慢地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体力。
我靠在他旁边的岩壁上,同样疲惫不堪。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精神也因持续的紧张而濒临透支。但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竖起耳朵,警惕地聆听着洞外的动静——那隐约的、永恒的水流声,以及……任何可能预示着危险重返的、不和谐的声音。
K坐在洞口附近,背靠着岩壁,微微低着头,似乎也在抓紧时间休息。他那瘦削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饱经风霜的岩石雕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与这片黑暗和寂静融为了一体。
时间,在这种沉默的、修复性的停滞中,缓慢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更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因为这片刻的安宁和温暖(相对而言)而变得有些模糊时——
K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疲惫的清晰感:“我们需要燃料。”
我猛地回过神,看向他。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个岩洞,虽然相对干燥,但温度依然很低。他的体温正在流失,如果不尽快取暖,即使没有遇到其他危险,低温症也会在几个小时后要了他的命。”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需要热水,需要将营养膏融化成果腹的东西。我们现在太冷了,直接吞服固体营养膏,只会加剧身体能量的消耗。”
他说的是事实。我能感觉到,即使在岩洞里,寒意依旧如同无形的、无孔不入的毒蛇,不断地渗透进来,带走我们本就不多的体温。陈敬的嘴唇,已经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
“燃料……”我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扫过这个空空如也的岩洞。这里除了岩石和细沙,什么都没有。外面湖岸上,倒是有一些被水冲上来的、不知从哪里来的枯枝和朽木,但大多湿漉漉的,根本不可能点燃。
“外面那些藤蔓。”K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继续说道,“靠近岩壁的,有一些相对干燥的、已经枯死的藤蔓。还有一些,是生长在高处、没有被水雾直接打湿的。它们不够耐烧,但足以用来生起一小堆火,烧开一点水,让我们熬过热饮,撑过最初这几个小时。”
他抬起头,目光在昏暗中,如同两颗微弱的寒星,看向我:“我去收集燃料。你留在这里,守着他,也守着洞口。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不等我回答,便站起身,动作轻巧地,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滑出了岩洞,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之中。
岩洞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和陈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