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都,皇城深处。
高要再次踏入乾元殿后殿御书房时,身后跟着两个人,夏映棠以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玄青道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气息内敛,若不刻意关注,只会以为他是哪位致仕养老的老供奉。
但他那双开阖间隐有雷光流转的眼眸,以及周身与天地灵气几乎完美交融的浑然气度,都在无声昭示着其真正的境界。
化神一层。
皇室供奉殿资深老祖,李乘云。
乾帝夏承天端坐御案之后,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继而投向李乘云,微微颔首:“李老,此行有劳了。”
李乘云拱手,声音苍老却沉稳:“陛下言重。能为大乾探查那宁仙阁虚实,保护公主安危,老臣自当尽力。”
乾帝点了点头,又看向高要。
高要躬身:“陛下,灵石已从内库秘密支取,分作三批,以不同渠道调拨,不日将全部到位。此行老奴与公主殿下、李老同往,定会谨慎行事。”
“嗯。”乾帝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道,“若那宁仙阁……愿当场交易天灵根,映棠,你便当场融合。”
此言一出,高要和夏映棠都是一怔。
夏映棠抬头,美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感激与决然:“儿臣明白!”
乾帝没有解释更多。
他这几日,反复思量高要带回来的每一个细节。那封装于透明容器中、宛如活物的灵根本源光丝;那叶小六融合后毫无滞涩、修为连破两层的完美契合;那测试石上清晰显化的地品异象……
若这一切都是宁仙阁设下的陷阱,那这陷阱的成本未免太高,布局未免太过精妙,手段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便不能只试探,而不敢取。
身为帝王,面对可能改写仙朝命运的机缘,必须有敢押注的魄力。
至于风险,他已让李乘云随行。
化神一层的修士,在天荒域已是顶尖战力,又精通神魂之道。纵宁仙阁有诈,护住映棠全身而退,应当不难。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万仙坊市,星穹中心大厦。
高要、夏映棠、李乘云三人,站在了这座巍峨建筑的入口处。
他们没有在第一层接待处停留,而是被一位身着玄青劲装的筑基护卫恭敬地引至灵梯前。
“三位贵客,白虎护法已在顶楼静候。”护卫言简意赅。
高要与夏映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上一次,是白虎亲自出坊市迎接。
这一次,是在顶楼静候。
是礼数升级了,还是……他们在大乾帝都盘桓这几日,宁仙阁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灵梯启动,转瞬抵达三百六十层顶楼。
观景台依旧开阔明亮,陨龙湖的万顷碧波在巨大的灵晶幕墙外铺陈开来,一如那日。
但今日茶案后坐着的,不是那身着青衫、相貌平平却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宁阁主。
而是一袭白衣,银发如雪,容颜冷若万古寒冰的女子。
白虎。
她端坐茶案主位,手中甚至没有端茶,只是静静地,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投向来客。
高要心中一凛。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白虎,与数日前所见,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不是修为。
修为依旧是元婴巅峰,气息圆融,锋芒内敛。
但就是不同。
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
以及,一种让他脊背微微发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三位。”白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不带任何情绪起伏,“阁主正在闭关,为期一月。期间不接见任何访客,亦不处理任何交易。”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一月之后再来。”
静。
夏映棠怔住了。
高要也怔住了。
他们带着五百亿灵石的巨款,带着化神老祖的护持,带着乾帝的殷切期许,日夜兼程赶来,结果,连宁阁主的面都见不到?
“白虎护法。”高要上前半步,拱手为礼,语气依然谦和恭谨,却带了几分急切,“此番我等前来,是为履行此前与宁阁主商议之交易,所涉数额巨大,且公主殿下已得陛下允准,专程为此而来。不知……能否通融一二?”
白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淡如水。
“规矩便是规矩。阁主闭关前未对尔等之事有特别交代。”她道,“一月之后,自可交易。”
高要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再说。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周旋过无数棘手的场面,自认应对之道圆融老练。
可此刻面对白虎,他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周旋。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不容更改、无需商量的事实。
就像山峰不会因为行路人赶时间而降低高度。
就像陨龙湖不会因为钓鱼佬心急而将让你主动上钩。
就在高要沉默、夏映棠焦急、气氛微微凝滞之际!
一道苍老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呵。”
李乘云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白虎,扫过这间布置简约却处处透着不凡的观景台,最后落回白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老夫活了两千余载,见过不少狂徒,却鲜少见到这般目中无人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久居高位养成的倨傲,“区区一个元婴巅峰的护法,也敢对我大乾公主、大乾柱石以及大乾皇室供奉如此托大?”
“宁阁主闭关?巧了。老夫今日,偏要见一见这位能拿灵根当货物卖的阁主,看看他到底有何通天手段,竟敢如此轻慢我大乾仙朝!”
话音未落——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海的威压,骤然从李乘云身上升腾而起!
那是属于化神修士独有的领域之力,是元婴境界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天堑!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如山岳倾覆、如天穹倒悬,瞬间充斥了整个观景台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成胶,灵力流动为之滞涩,连窗外陨龙湖的波涛声都似乎在瞬间被压制得几不可闻!
高要脸色骤变!
夏映棠更是呼吸一窒,娇躯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要将她压得跪伏在地!
这是示威。
更是试探。
化神一层的全力威压,锁定的中心是白虎。
但仅仅是边缘余波,已让元婴巅峰的高要气血翻涌,让炼气十层的夏映棠几乎站立不稳。
李乘云负手而立,玄青道袍无风自动,须发皆张。
他的眼中,是久居巅峰的傲然,是试探虚实的锐利,更有一丝淡淡的、胜券在握的审视。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宁仙阁的护法,在这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能撑过几息。
然后——
白虎动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起身,没有释放威压,没有运转灵力,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抬起眼帘,轻轻地、淡淡地,瞥了李乘云一眼。
那目光极轻,极淡,仿佛拂过湖面的微风,仿佛掠过天际的流云。
但就在那道目光落在李乘云身上的刹那——
噗——!
李乘云面色骤然大变,如同被无形天雷击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踉跄后退数步,须发散乱,玄青道袍上溅满刺目的猩红,方才那渊渟岳峙的化神威压,如同被利刃切开的薄纸,瞬间溃散得一干二净!
“你……!”李乘云死死盯着白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与恐惧,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破旧的风箱,“你……不是元婴巅峰……你……是化神巅峰?!”
化神巅峰!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高要和夏映棠的心头!
高要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想过白虎可能隐藏了修为,想过她可能是化神初期、甚至化神中期,但化神巅峰?!
那是足以碾压李乘云这等化神一层的绝对存在!那是放眼整个天荒域,都屈指可数、可坐镇一方霸主势力的顶顶尖战力!
而这样的人物,在宁仙阁,仅仅是四位护法之一?!
白虎没有回答李乘云的质问。
她甚至没有再看李乘云一眼,仿佛那口鲜血、那惊骇欲绝的眼神,不值得她投注第二道目光。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这次是警告。”
“若有下次——”
“杀无赦。”
轻描淡写。
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午膳该用些什么。
但那股铺天盖地、几乎凝成实质的凛冽杀意,却在“杀无赦”三字落下的瞬间,如同无形的利剑,贯穿了整个观景台!
那是真正斩杀过同阶、甚至越阶之敌,方能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尸山血海凝成的杀气!至少在李乘云看来是这样的!
李乘云面色惨白如纸,不敢再说一个字。
他甚至不敢动。
因为就在白虎吐出那三个字的刹那,他的化神神识、他的保命底牌、他甚至已半只脚踏入虚空准备遁逃的本能。
都清晰无误地告诉他:
只要他再有任何一丝一毫不敬的举动,下一瞬,他必死无疑。
夏映棠面色煞白,娇躯微微颤抖。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浪的深宫娇花。她自幼无灵根,却能在冷眼与怜悯中熬过数十年,其心志之坚韧,远非寻常同龄修士可比。
但此刻,她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死。
而是怕她父皇、她大乾仙朝,险些犯下一个足以覆灭仙朝的、致命错误!
大乾历史上,动用老祖针对一个势力的情况,并不少见,事实上,大乾都赢了。
若大乾当初的选择,不是谨慎接触、徐徐图之,而是请皇室老祖出山,武力夺取灵根之秘……
今日要面对的,岂止是白虎一个化神巅峰?
青龙呢?朱雀呢?玄武呢?
以及那位能让四位化神巅峰甘为护法、将灵根当作商品明码标价的宁阁主,他又是什么境界?他背后又有什么人?
朱雀和玄武:谢谢你啊,这么看得起我们......你知道的,爹也是分种类的,亲爹和后爹!皇家应该是深有体会才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