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祁冬打够了。
他甩了甩手,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童吾,笑眯眯地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我一直好好说话!!!是你不问!!!童吾艰难地爬起来,想维持城隍的威严,但脸上的淤青和肿胀实在让他威严不起来,太真实,太真实了,就好像是自己的本体被打了一样。
这种感觉,已经几百年没有了。
还别说,挺有一番韵味的。
童吾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你……你想问什么?”只要不纯栽赃,都行!
祁冬盘腿坐下,像审犯人一样问:“先说说,你是谁?为什么进我的梦?”
本神刚刚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是城隍!城隍!城隍,你是聋子吗!!
算了,看在你给本神提供的久违的韵味,就老老实实再说一遍吧。
童吾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道:“吾……我是云山城隍,名叫童吾。今夜入你梦境,是因为你们今日在城中四处打听消息,我……我心有不安,想试探一下你们的来意,若是普通的游历修士,便托梦将你们吓走。”
“吓走?”祁冬眉头一挑,“怎么吓?装鬼?”
童吾嘴角抽搐了一下,装神装神!老子装什么鬼!还有,哪个修士怕鬼!但不敢反驳:“就是……在梦中显示一些神迹,或者让你们做一些噩梦。总之就是让你们觉得这地方不好惹,主动离开。”
祁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对我们有没有恶意?”
童吾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不欢迎修士。修士来了,总是会惹麻烦。以前有修士来过,有的想抢我的香火,有的想收我,有的想抢我的神道功法……烦都烦死了。所以后来我一看到修士进城,就想办法把他们弄走。”
“弄走?”祁冬笑了,“就凭你这点本事,能把谁弄走?”
童吾脸一红,没有说话。
你是第一个重量级人物,弄不走也是应该的!
谁能想到,你能控制梦境啊!
祁冬又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也是来惹麻烦的?我们就是路过,打听打听情况而已。”
童吾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祁冬道:“说。”
童吾叹了口气:“你们十几个人,个个修为应该不低,我看不出来,但给我的感觉……很危险。还有你,最特别,你看起来像是个凡人,但你刚才一出手我就知道,你比他们都强。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地界上,我能不紧张吗?”
祁冬挠了挠头:“这倒是。我们确实来者不善……呃,不是,我们确实有点来头。但你放心,我们不是冲你来的。我们就是……路过。真的路过。”
童吾将信将疑,但没有再追问。
祁冬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那个乱葬岗的女鬼,跟你有关系吗?你送了她定情信物??”
童吾一愣:“女鬼?什么女鬼?”
“哈?定情信物???”
你在说什么东西,老子是神,怎么可能爱上凡间女子!!!
定情信物,好久违的名字,久违到差点记不起几百年前的青葱岁月!
祁冬狐疑的看着童吾的面色道:“城外,有个乱葬岗。那里有个女鬼,专门在路边布置幻境害人。你有没有拿人喂过她?”
童吾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本神是神灵,何必饲鬼!!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你可以揍本神,本神私自进入你的梦境,愧疚不还手,但你不能污蔑本神!”
祁冬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
“你还手一个给我看看?”
童吾:“???”这不是重点啊!
祁冬觉得不像是演的。
但他还是不信。
这年头,谁不会演戏?他祁大修士就经常演。
于是他又是一拳砸过去。
“砰!”
“说!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真不是!”
“砰!”
“我以城隍之名发誓!真不是我!”
“砰!”
“你要我怎样才相信!”
“那你说,是不是你?”
“不是我啊。”
童吾快哭了。
“我不信。”
童吾:“......”那你还问个蛋啊!
他堂堂城隍爷,三百年的神道修士,在一个胖子的梦境里被人打得像猪头。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在九黎神灵圈子里混?
祁冬停了手,蹲在他面前,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不像演的。
难道真不是他?
他又问:“那乱葬岗的女鬼,你不知道?”
童吾摇头:“我不知道。城外那个乱葬岗,我知道有孤魂野鬼,但那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我懒得管。至于什么女鬼……我是真的不知道。”
祁冬皱眉:“那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城外失踪的人变多了?”
童吾想了想,道:“是有一些。但那是官府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管城里的香火,城外的事,不归我管。”再说了,那些失踪的人都没贡献啥香火,老子才不管那么多呢!
祁冬看着他,若有所思。
这童吾,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他就是个普通的神道修士,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收收香火,显显灵,日子过得安逸。至于城外的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了也懒得管。
“那你有没有发现城隍庙有什么异常?”祁冬又问,“比如你的神像,最近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童吾一愣:“神像?没有啊。我每天都在神像里,没什么异常。”呵呵,真是搞笑,谁敢搞老子这么大一只神灵,活腻歪了吗??
祁冬皱眉。
那就奇怪了。
多宝明明说城隍庙里有阴气,神像上缠绕着一丝阴冷的气息。这童吾怎么说没有?
他看向童吾,忽然问:“你最近修炼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童吾想了想,迟疑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一点。最近收集到的香火,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纯粹了。有些香火里,掺杂了一些……杂念。我以为是信众的心不诚,也没太在意。”
祁冬眼睛一亮。
香火里掺杂了杂念。
神像上缠绕着阴气。
王家二小子看到城隍爷冒黑气、红眼睛。
这三件事,恐怕是联系在一起的。
有人在搞鬼。
而这童吾,可能也是受害者。
祁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屁股上也没灰,但这个动作做起来,就是那么自然。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他看着童吾,“小童,暂且退下吧,有需要再叫你。”
小童?怎么有一种叫阉人退下的感觉,算了,放过你这个胖子了!来日方长,等老子回归本体,咱们再做过一场!
童吾如蒙大赦,连忙离去。
与此同时,云山城,申家。
申家是云山城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据说立城之初便已存在,这么多年来,申家始终是云山城最有权势的家族,出过不计其数的官吏。在云山城,申家的名号就是金字招牌,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
申家大宅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和气派。宅子最深处的后花园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假山。假山之下,是一条幽深的密道。密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弯弯曲曲,不似人间的文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干涸的血迹。
石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空间足有百丈见方,穹顶高达十丈,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和石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壁,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得如同血海。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丈,由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祭坛的边缘,均匀地分布着十二个凹槽,每一个凹槽中都放置着一盏灯。
不是普通的灯。
那是血灯。
灯身由白骨雕成,灯芯是一缕黑色的头发,灯油则是……人血。
十二盏血灯,此刻都亮着。暗红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跳动,将周围映得一片血红。
火焰的形状很奇特,不像是普通的火,倒像是一个个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挣扎、哀嚎。
祭坛周围,十二道身影盘膝而坐。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深深地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露出的下巴和嘴唇,以及下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和墙壁上的如出一辙,像是被刻进了皮肤里,又像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暗红色的纹路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十二个人,十二盏血灯,十二道若有若无的血线从灯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他们的眉心。
他们的呼吸很慢,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每一次呼吸,那些血线都会微微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它们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