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的门推开了。
宁歌走了出来。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乐齐鸣,没有异象纷呈。他就那样普普通通地走出来,像是一个刚睡完午觉的普通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按理说突破地仙之境,该有宏大异象的。
不过这些都被万界池遮掩了下来,要是这些异象出现,接引之力也会出现。
他走进观景台,在蒲团上坐下,看着窗外万仙坊市的景色。
阳光正好,街市繁华,人来人往。
凡人和修士混在一起,讨价还价,说说笑笑。
几个小孩子在广场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宁歌看着那些孩子,想起了心劫中的画面。
那个小小的房间,那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母亲温柔的梨涡,父亲疲惫但坚毅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压回心底。
念头一动,竟是玄大找上门来了,宁歌笑了一声,正好,他也想找玄大,这不巧了吗!既然突破地仙,又能肆无忌惮的发挥地仙境的实力,那宁仙阁,是时候走上修仙界的台前了。
先从玄大开始,然后是大乾,再然后是整个天荒域,一步步来。
据说征服一个世界之后,领主令牌会有一些变化,宁歌很期待。
可惜的是,成仙之后,没有修为丹了!不知道那位丹仙领主为什么没弄出来提升仙人修为的修为丹。
观景台的门被推开了。
玄大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黑色华服,墨玉腰带,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面容儒雅,气质沉稳,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世家之人,而不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飞天玄鲸。
但他的脚步,在踏入观景台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看着宁歌,目光从随意变得认真,从认真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震惊!
那种震惊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层的,本能的。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玄大的瞳孔微微收缩。
宁歌坐在蒲团上,端着茶杯,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正是这种“普普通通”,让玄大感觉到了不对劲。
很不对劲。
前几天他见宁歌的时候,宁歌给他的感觉是一个强大的人族修士。大乘期,根基扎实,手段繁多,有一套地仙级别的盔甲。
虽然修为比他弱,但综合实力不容小觑。
可现在,宁歌给他的感觉是!
看不透!
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宁歌身上。
他的神识探过去,像是探进了无底的深渊,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的气息完全内敛,内敛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坐在那里,玄大会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粒尘埃。
但石头、枯木、尘埃不会让玄大的心跳加速。
不会让他的汗毛竖起来。
不会让他的本能尖叫着告诉他,跑!快跑!这个人很危险!
到底是怎么回事,宁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给他这种感觉?修为突破?那也不可能啊。
玄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在宁歌对面坐下。
“宁道友,”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突破了?”
宁歌看着他,笑了笑。
“大道友好眼力。”
玄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眼力?他差点被吓死,这叫好眼力?不过这在突破也就是大乘中期吧,怎么会给他那种感觉,难道是错觉?
玄大想不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今天来找宁歌,是有正事的,又有几千万凡人被送来万仙坊市,玄大都觉得这里是人族的秘密基地,准备培育几千万修士,对付他们妖族的。
越想越有可能。
“宁道友,”玄大开口了,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请说。”
“关于灵根。”
宁歌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化。
玄大继续说:“这几天我在万仙坊市里转了转,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里的凡人,都在攒贡献,说攒够了就能换灵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宁道友,我想知道,你们宁仙阁的灵根,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真的能给那么多凡人换灵根?”
宁歌放下茶杯,看着他。
“大道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飞天玄鲸?妖族?”
玄大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宁歌会这么直接。
“两者都有。”他想了想,说,“作为飞天玄鲸,我关心的是族群的安全和未来。人族如果全员修仙,对妖族的威胁太大了。”
“你要知道,我们两族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和睦相处,要不是都没有把握弄死对方,现在修仙界的格局就不会是这样的。”
宁歌点了点头。
“所以,你来之前,已经想好了?”
“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联合妖族几个大族,一起把宁仙阁摁下去。”
玄大的面色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戳穿心事后的窘迫。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宁歌。
不是,你就算猜到了,也没必要这么直接吧!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能把你留在这里?”
“这里可是宁仙阁,阵法等级可不低,你又在阵法内部。”
宁歌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还有点玩味的意思。
“想把我留下,并不容易。很有可能,会遭到玄鲸一族的报复。”玄大并不担心,玄鲸一族本就站在修仙界顶端,而且他的实力也不弱。
到了他这个境界,想要杀他,起码得出动一尊能够发挥全部实力的地仙。
这种存在,在当下的修仙界就不存在好吧,不管是多强大的地仙,或许可以短暂爆发,但也意味着要飞升,不然只能被压制实力,压制实力的地仙,想要取他性命,那就可笑了。
玄大的自信,在第一次走进宁仙阁,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不怕宁歌耍什么花招!
“大道友,你很自信,但你有没有听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额,什么意思?”玄大有点摸不着头脑。
宁歌站起身,走到玄大面前。
“有时候自信是好事,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嗯?你被夺舍了?”玄大疑惑地说道。
宁歌:......你才被夺舍了,你全家都被夺舍了!
他低头看着玄大,目光平静如水。
“我的意思是,此时此刻的我,和不久前的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我。”
玄大无语了:“宁歌,说人话!”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打不过我!”
“而我随时可以镇压你,你要如何应对呢?”宁歌嘴角含笑。
玄大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大乘后期,飞天玄鲸,无尽海的霸主之一。
在修仙界,能打过他的人,在修仙界,屈指可数。
但好像不包括你宁歌吧!
前几天那一战,看似谁也没占到便宜,但底牌也没出好吧。
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先让他疯一会吧。
“宁道友,别开这么好笑的玩笑了。”
宁歌看着他,笑了笑。
“谁和你开玩笑了!”
他伸出手,抓住玄大的肩膀。
玄大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观景台消失了,万仙坊市消失了,阳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天是灰的,地是黑的,风是冷的。
玄大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这怎么可能??什么样的实力,可以强行带着他空间挪移?
“这是哪里?你想干什么??”玄大的声音有些发紧。
宁歌松开他的肩膀,退后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个没人会打扰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
宁歌龇了龇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活动活动筋骨。”
玄大的脸色彻底黑了。
“宁歌,不要以为突破了大乘中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明白了。
宁歌和他打一架。
不是,你刚突破一个小境界,就飘上天了?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让玄大彻底懵逼了。
话没说完,宁歌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拳头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玄大有足够的时间看清它的轨迹,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但他躲不开。
因为那一拳,锁定了他的气机,锁定了他的神魂,锁定了他的存在。无论他躲到哪里,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那一拳都会找到他,击中他。
轰!
玄大被一拳砸飞出去,像一颗炮弹,砸进远处的山壁里。
山壁崩塌,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他从碎石中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这怎么可能?”
又是一拳。
这一拳更快,更狠,更重。
玄大再次飞了出去。
他没有坐以待毙。
在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变回了本体。
飞天玄鲸,百丈之躯,独角金芒,双目血红,双翅遮天。
恐怖的妖力从他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
“宁歌!”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旷野上回荡,“你不要欺人太甚!”
宁歌抬起头,看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笑了。
“这才对嘛。”
他一步跨出,出现在飞天玄鲸的头顶。
一脚踩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人的异象,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脚。
恐怖的压力碎裂了空间,露出幽暗无比的空间裂缝
咔嚓!
独角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飞天玄鲸发出一声震天的悲鸣,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宁歌落在它身边,蹲下身,看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还打吗?”
“还觉得自己很强吗?”
飞天玄鲸的眼睛里,愤怒、震惊、恐惧交织在一起。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不久前还只能和它打成平手的人,现在能把它摁在地上锤?
为什么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天赋秘术都用不出来?
一身实力,好像被什么恐怖存在掐住了,根本无法发挥。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宁歌,心里翻江倒海。
难道,是...
地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久前还是大乘初期,连地仙怎么不被仙界接引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成了地仙!
而且,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突破的动静。
没有劫难气息,没有异象,没有任何突破的动静。
而且,那道门槛,不是那么容易翻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