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玄大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在我宁仙阁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讨论怎么控制阁主。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们的话，玄大还是听到了一些。
这两人，根本没有背人！
属于是自大无比了。
司马靖的眉头挑了一下，他竟然叫宁歌阁主，那宁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大乘妖兽，是没有尊严的吗？
不过也有一些幸运儿救助一些受伤的妖兽，获得了妖兽的效忠，看样子这大乘妖兽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小小妖兽。”司马靖的声音平静，“宁歌在哪里？”
玄大笑了。
这时候还在找阁主，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行吗？
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丝看傻子的怜悯。
“你们要找阁主？先过我这关。”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法相，不是幻化，是真身的释放。
黑袍撕裂，人类的躯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百丈之高的巨兽。
通体漆黑，皮肤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它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却又不是任何已知的山形。
那是一条鲸。一条悬浮在空中的鲸。
它的头上长着一只独角。
独角是金色的，从额头正中斜斜刺出，长约十丈，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夜空中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像是一轮微缩的太阳。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瞳孔是竖着的，像爬行动物的眼睛，冰冷而无情。
它的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展开足有数百丈，遮天蔽日。翼膜是深黑色的，上面布满了银色的纹路，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翅膀轻轻一扇，就掀起了狂暴的气流，将周围的云层撕成了碎片。
它的尾部粗壮有力，尾鳍如同一把巨大的扇子，轻轻一摆，空气就被压缩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飞天玄鲸！
无尽海最顶端的恐怖妖兽，没有之一。
司马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无数妖兽，在深渊领主联盟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进入过形形色色的领主世界，见过形形色色的妖兽。
有的体型比眼前这头更大，有的气息比眼前这头更强。但飞天玄鲸这种妖兽，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不是因为飞天玄鲸有多强。大乘后期的飞天玄鲸，在他这个大乘巅峰面前，并不算太大的威胁。他惊讶的是，这种妖兽的外貌来看，或许会有鲲鹏的血脉？这种血脉等级的妖兽，怎么会出现在天荒域这种边陲之地？又怎么会甘心做宁歌的手下？
难道真是救命之恩？也不对啊，他怎么救的？？？
王轩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散了。
他在深渊领主联盟待的时间比司马靖还长，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妖兽更多。一头大乘期的鲸鱼，吓不到他。
“就这？”王轩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一头大乘后期的鲸鱼，也想拦住我们两个？”
玄大没有回答。
他的回答是一声咆哮。
“吼！”
百丈巨鲸的咆哮，如同万雷齐鸣。
肉眼可见的声浪从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向司马靖和王轩席卷而去。
声浪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了白色的激波，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万仙坊市中，护城大阵瞬间激活。
淡金色的光罩从城市边缘升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声浪撞击在光罩上，激起无数涟漪，但没有一丝一毫渗透进去。
城中的修士和凡人抬起头，看到高空中的巨鲸和两个黑衣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惊恐，有人兴奋，有人掏出灵机开始录像或者直播，有人淡定地继续做自己事。
司马靖和王轩没有硬接那道声浪。
两人的身形同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就出现在玄大两侧。
司马靖在左，王轩在右。
“空间禁锢。”司马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玄大虚虚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玄大百丈之巨的身躯笼罩其中。
那是司马靖的领主天赋，空间禁锢。在他的天赋领域内，空间会被固化，任何存在于其中的物体都无法移动分毫。
不是束缚，不是压制，是空间的彻底冻结。连撕裂空间逃走都做不到，因为空间本身已经被锁死了。
一出手，就是大招。
本来这招最先给宁歌的，就让这头先享受吧。
玄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而他就是被包裹在琥珀中的虫子。翅膀无法扇动，尾巴无法摆动，甚至连体内的法力流动都变得凝滞。
“囚笼。”王轩也出手了。
他的领主天赋和司马靖的天赋完美配合。
空间禁锢锁住敌人的行动，囚笼锁住敌人的法力和神魂。
暗红色的光芒从王轩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锁链，朝玄大激射而去。锁链穿透了空间禁锢的领域，缠绕在玄大的身躯上。百
丈巨鲸被无数暗红色的锁链层层捆缚，像一条被渔网兜住的大鱼。
锁链触碰到玄大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法力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压制了。
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力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调动都要耗费平时十倍的力量。而他的神魂也被那股力量渗透，意识变得昏沉，反应变得迟钝。
空间禁锢加囚笼。司马靖和王轩在深渊领主联盟中搭档多年，配合早已默契到了极致。
一个锁身，一个锁魂。大乘期巅峰的修为加上专门针对修士的天赋，几乎很少有领主能在他们手底下逃脱，根本来不及启动领主令牌。
但玄大不是领主。
他是飞天玄鲸，太古血脉的拥有者。
“吼！”
又是一声咆哮。这一次，咆哮声中带着一丝古老而苍茫的韵律。不是法力的波动，是血脉的力量。玄大额头上的金色独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冲击。缠绕在他身上的暗红色锁链被光芒一照，开始剧烈颤抖。
锁链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和金光的碰撞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被烈火灼烧。
司马靖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在抵抗囚笼！”
王轩咬紧牙关，双手连连掐诀，更多的暗红色锁链从掌心涌出，朝玄大缠绕而去。
“撑住！他不过是大乘后期，撑不了多久！”
但玄大没有给他们“撑住”的机会。金色独角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通天的金色光柱，直冲天际。光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头更加庞大的飞天玄鲸虚影，那虚影比玄大的真身还要大上十倍，通体覆盖着金色的鳞片，独角如同一座山峰。
那是飞天玄鲸一族先祖的意志残留。
金色光柱冲破了空间禁锢的封锁。司马靖感觉到自己的天赋领域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股力量不是针对他的天赋，而是无视他的天赋。空间禁锢可以锁住空间，但锁不住血脉中流淌的太古意志。
“退！”司马靖大喝一声，身形暴退。
王轩也同时后退。
两人刚退出百丈，玄大尾巴就扫了过来。
粗壮的尾鳍携带着被压制已久的怒火，狠狠地抽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空间被抽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刺目的白光。那是空间被蛮力撕裂的痕迹。
司马靖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这一尾巴要是抽实了，以大乘期巅峰的肉身强度也要受伤。
“别跟他近身。”司马靖的声音变得凝重，“他的肉身力量远超同阶。用法术耗他！”
王轩点了点头。
两人拉开距离，开始释放法术。
司马靖双手结印，一道道暗红色的光刃从指尖飞出，旋转着朝玄大斩去。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肉眼可见的裂隙。
王轩则召唤出一团团黑色的火球，火球在空中膨胀到巨大无比，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玄大砸去。
玄大没有躲。
百丈之巨的身躯也躲不开。
他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漆黑的水柱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是飞天玄鲸的本命真水，重逾万钧，冰冷至极。水柱与光刃、火球在空中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光刃被真水冲散，火球被真水浇灭。真水去势不减，朝司马靖和王轩席卷而去。
两人再次闪避。
真水从他们身侧掠过，落入下方的荒原。
荒原上顿时被砸出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坑，坑中的一切都被真水侵蚀成了黑色的虚无。
三个大乘期的战斗，将方圆千里的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一半是金色的独角光芒，一半是暗红色的法术余晖，中间夹杂着飞天玄鲸本命真水的漆黑。
三股力量在空中碰撞、撕扯、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空间在颤抖，云层被撕碎，就连天上的星辰都似乎在微微晃动。
整个天荒域都感受到了这场战斗的波动。天荒域的修士们纷纷走出洞府，望向万仙坊市的方向。
那片天空中的异象，隔着数万里都能看到。有人在猜测发生了什么，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有人已经动身朝事发点赶去，一看就是八卦不要命的主。
距离万仙坊市万里之外的一片山脉中。
虞烬站在一座山峰之巅，身后是两百位身穿统一黑袍的散仙。
两百人收敛了全部气息，像两百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万里之外那片被三种颜色染透的天空上。
虞烬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天空。
他看到了飞天玄鲸的真身，看到了那两个大乘期巅峰的天赋法术，看到了三股力量碰撞的恐怖景象。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飞天玄鲸。”他喃喃道，“宁仙阁竟然和飞天玄鲸一族有关系！”
站在他身侧的大长老玉衡子也看到了。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宗主，飞天玄鲸一族在无尽海的地位极高。传说中，这一族的祖上曾经出过天仙境的妖祖。虽然那位妖祖已经很多年没有现身了，但谁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宁仙阁和飞天玄鲸一族关系密切，甚至能请动那位天仙妖祖出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虞烬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飞天玄鲸一族的天仙妖祖真的存在，而且站在宁仙阁一边，那昆仑仙宗这两百位散仙根本不够看。
两百位散仙，最强的也只是七劫散仙，相当于地仙境后期。
在天仙面前，地仙就是蝼蚁。两百只蝼蚁，还是一只蝼蚁，没有本质区别。
虞烬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天空中的飞天玄鲸身上。
百丈巨鲸正在和两个大乘期巅峰激战，以一敌二，虽然落于下风，但短时间内竟然没有露出败相。
太古血脉的底蕴，确实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的。
“先看着。”虞烬缓缓开口，“宁歌还没有出手。等宁歌出手，看清了他的真正实力，再做决断。”
玉衡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百位散仙静静地站在山峰上，像两百尊雕塑。
他们的目光穿透万里距离，落在万仙坊市上空的战场中。
他们在等。
等那只黄雀前面的螳螂，把蝉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