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虚空中,战斗还在继续。
宁歌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天仙级别的仙力。
每一拳都能砸碎万里虚空,每一脚都能踢出空间裂缝。
他的打法毫无章法,像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莽夫在街头斗殴。
但偏偏每一拳都快到极致,重到极致,让沧月不得不全力防御。
沧月的打法则完全不同。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玄妙的法术从指尖飞出。
有的是金色的光刃,有的是银色的锁链,有的是燃烧的火焰,有的是冻结的冰霜。
每一种法术都蕴含着天仙级别的法则之力,足以将一座大域化为灰烬。
但宁歌根本不躲。
光刃斩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然后就被他体内涌出的七彩光芒修复了。
锁链缠绕在他身上,被他蛮力一挣就断成了数截。
火焰烧在他身上,连他的衣角都没点燃。
冰霜冻住他的手臂,被他一拳震碎。
沧月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事实,宁歌的肉身强度远超天仙一层。不,甚至远超天仙初期。他的一道天仙级别的光刃,足以斩断万丈山岳,但斩在宁歌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而且那道血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沧月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宁歌没有回答。
他正打得起劲呢。
自从突破天仙之后,他还没有真正全力出手过。
云中天那种六劫散仙,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司马靖和王轩那两个大乘期巅峰,他一个眼神就能镇压。只有眼前的沧月,天仙中期的强者,才能让他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关键是万界池在他成为天仙之后,又出现新功能了,那就是强化他的肉身和恢复能力,总结,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当然,宁歌也知道自己打不过沧月。
天仙一层对天仙中期,境界的差距,在仙人的层次中就是天壤之别。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万界池的力量在暗中修复他的伤势。
每一次沧月的法术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丹田中的万界池就会涌出一股七彩光芒,将伤痕瞬间修复。
法力消耗了,万界池补充。
神魂震荡了,万界池稳固。
万界池就像一个永不枯竭的能量源泉,让宁歌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战斗。
爽歪歪!!!
嘿嘿,手段不多,街头斗殴!
但那又如何,真正的神通还没来得及学呢。
沧月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的攻击不是没有效果,是效果被某种力量抵消了。
宁歌体内有一股他看不透的力量,在不断修复宁歌的伤势、补充宁歌的消耗。
那股力量的气息很奇特,七彩斑斓,像是无数种不同性质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又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本源之力。
沧月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继续打下去,他可能要被耗死啊。
在这下界,天仙法力的补充,是个大难题!
宁歌就像一个永远打不倒的沙包,每一次被打倒都会重新站起来,而且状态比之前更好。
这怎么玩???耍无赖嘛这不是!
而更让沧月无奈的是,他已经感觉到了天地规则的变化。
无尽虚空的边缘,开始出现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正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亮。那是仙界接引之光的前兆。
仙界规则正在判定,这两个天仙级别的存在不应该继续留在下界。
沧月心中叹了口气。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两人都要被接引到仙界去。他在下界待了这么久,守护了昆仑仙宗这么久,不想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架就被迫飞升。
昆仑新的天仙还没有出现。
但宁歌显然不这么想。
他越打越兴奋,拳脚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快。虚空中到处都是他砸出的空间裂缝,到处都是他踢出的虚空碎片。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容。
沧月终于确认了!这个家伙,是真的想飞升。
“疯子。”沧月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他不再攻击了。
宁歌一拳砸过来,沧月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硬生生用胸口接了这一拳,然后抓住了宁歌的拳头。
“砰!”
沧月的胸口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天仙中期的肉身,在天仙一层全力一拳下,也只是微微凹陷而已。
抓住宁歌之后,他主动向那淡淡的金色光芒飞去。
宁歌愣了一下。
“不是,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沧月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天地规则被彻底触发。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无比,将整片无尽虚空都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中,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沧月和宁歌笼罩其中。
光柱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更加浩瀚、更加光明的世界。
那里仙气氤氲,法则清晰,是无数下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仙界。
接引之光降临了。
沧月站在光柱中,看着身边的宁歌,松了一口气,都被笼罩了,那就是都要走了。
他的脸上没有遗憾,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在下界待了这么久,其实早就该走了。只是一直放不下昆仑仙宗,放不下那些后辈。现在好了,被一个疯子逼着飞升,倒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随着接引之光,他眼睛瞪了,他看到接引之光竟然没有带着宁歌一起。
宁歌笑了,跟他挥手:“拜拜您嘞!”
沧月:“......好手段。”他终于明白,这家伙根本不怕被迫飞升,怪不得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出手,失策了。
无奈的沧月看向昆仑一行人,好吧,被这家伙算计了。
唉,真的老了,现在的年轻人,手段还真是不俗。
他传音给萧白。
“萧白,该低头就低头。这个宁歌不简单,他不受仙界接引的控制。和他为敌,昆仑必亡,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慎重。”
萧白的身体猛地一颤。
沧月老祖的传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宁歌不受仙界接引控制?意味着他可以在下界全力出手而不用担心被迫飞升?意味着他可以永远留在下界??
这是有点恐怖了,尤其是对方还是天仙!
萧白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
一个可以全力出手的天仙,和一个被天地规则束缚、不敢全力出手的天仙,完全是两个概念。
沧月老祖不敢全力出手,是因为一旦全力出手就会被接引到仙界。但宁歌不怕。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天仙级别的全部力量。
这样的存在,昆仑仙宗拿什么去抗衡?
萧白跪在虚空中,额头贴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发抖。
接引之光中,宁歌忽然喊了一声。
“哎,接着!”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手中飞出,穿过接引之光的壁垒,落在了沧月手中。
沧月低头一看,是一枚戒指。
戒指不大,通体银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什么东西???
沧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宁歌。
宁歌站在虚空中,正朝他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有事常联系啊!小沧!”
小沧???这是什么鬼称呼啊!
沧月是真的无语了!
看着手中的戒指,又看了看那个朝他挥手告别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接引之光已经开始收拢。
金色的光柱带着他的身体缓缓上升,朝那个浩瀚光明的世界飞去。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宁歌站在无尽虚空中,身后是无数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
他的灰白色长袍在虚空中轻轻飘动,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的笑容。
接引之光消失了。
沧月的气息从下界彻底消失。
无尽虚空中只剩下宁歌一个人。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处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低头看了一眼,七彩的光芒正在伤口处流转,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天仙中期,还是有点东西的。”宁歌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转过身,撕裂空间,消失在了无尽虚空中。
无尽海深处,海沟底部。
妖祖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接引之光消失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海底回荡。
“有意思的小家伙。”
“那就再等吧,不差这点时间。”
它的眼睛缓缓闭上,气息再次沉寂下去。
但这一次,它没有完全沉睡。
一缕神识留在了外界,投向了天荒域的方向,那里,有他们一族的血脉。
古仙小界中,古德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个天仙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沧月被接引到了仙界,大佬留了下来。
只能说,大佬还是大佬啊,像沧月这种小年轻,完全斗不过。
“完全掩盖天机。”古德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大佬,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回答他。
天道源果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万仙坊市上空,萧白等人还在。
沧月老祖的传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该低头就低头。和他为敌,昆仑必亡。”
萧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虞烬和两百位散仙。
“记住,老祖不在了。”萧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都收起那点可怜的骄傲!”
虞烬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大势已去!除非联系仙界昆仑,可是那样做,真的代价太大了。
他看到萧白脸上的两个金色巴掌印,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两百位散仙沉默地跪在虚空中,没有人说话。
光照在他们的黑袍上,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