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祁冬发回来的信息看,他们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神庭、佛门、四大洲、香火愿力、神佛大战,这些词汇在天荒域的修仙史里从未出现过。
应该不是失传了,而是从未被记录过。
一个完全没有被修仙界史书覆盖的时代,一种和修仙体系完全不同的香火愿力体系,以及一座正在由皇帝亲自支持举办水陆法会的凡人都城。
给祁冬他们干哪里去?
哪怕他现在是天仙,但看着祁冬发来的信息,都觉得有点魔幻?
在修仙世界穿越时空?那个阵盘竟然是一个大宝贝不成?
如果真是这个世界之前的某个时代,那会不会影响到现在?
宁歌想了一下,估计也影响不了,如果时间足够长久的话,早就已经自我修正了。
当然,是猜的,这种涉及时空大道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小天仙能够弄明白的。
那个玲珑大宝,是什么人?
如果说那个阵盘是时空大阵的话,那直接给小黑吞了,不就不用什么时空宝物了吗?
卧槽,亏大了!
好奇心是真费钱啊!
不行,一定让祁冬这混蛋给赚回来!
祁冬:?
他把阵盘取出来丢给小黑加餐,问:“黑啊,这玩意儿吞下去能不能加速信号打通?”
小黑无比干脆:“能!很美味!”
于是阵盘就变成了小黑的下午茶。
现在文字通道已经打开,这群家伙去到的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的世界?
其实宁歌已经有答案了,因为小黑需要时空能量来打通信号,说明就是涉及时空的。
就说明绝对不是什么环境一类的。
只是宁歌对那个时代有点感兴趣,所以要问问。
“说说你们所在的时代。”他发过去一行字。
因为它心里从祁冬的一些字眼里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祁冬秒回:“不清楚具体年代,只知道这里漫天神佛,他们有香火愿力体系,与灵力完全不同,灵气中都夹杂着一些香火。我们好难受,不敢多吸收灵气!”
“神庭有个神帝,佛门那边有个佛祖,我们根本没看到任何修士的踪影,连散修都没碰到。唯一见过能打的,是一个神庭的神官一掌把佛修拍成气体。在神阳城我们差点被神庭的神官抓走。”
“目前我们在唐国都城长安,参加一个叫水陆法会的活动,台上有个叫玄奘的和尚在念经。说来也怪,唐国原本是神庭的地盘,但从不久前开始,长安城里的神官一夜之间全撤了。撤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然后佛门的和尚就趁虚而入,说要办水陆法会,唐帝不但批准了,还亲自出席。神庭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被佛门偷家了。”
唐国?唐帝?玄奘?水陆法会?宁歌的眉头越拧越紧。
自从他知道自己所在的是洪荒诸天之后,他在炎黄星也找到了一些关于洪荒的记载,不知道为什么洪荒诸天的消息,会流传到炎黄诸天,还形成了神话传说。
炎黄星流传极广的《西游神话》典籍里读到过类似的记载,唐王派玄奘法师西行取经,水陆法会是整个故事的开端,和现在祁冬等人经历的怎么有点像啊!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只是神话中那是天庭,不是什么神庭。
如今祁冬他们所在的时代,居然也有唐国,有长安,有玄奘,有水陆法会。
巧合?但核心的舞台和人物却偏偏能对上。
他不认为是巧合。
一定是有什么联系。
宁歌的目光从光幕上收回,又问小黑:“能不能开启视频对话?我想亲眼看看这水陆法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去到了一个怎么样的地方,能做到吗?”
小黑回复得很快:“之前是做不到,但有了那个香香的阵盘,可以暂时强行开启,持续时间受限,画面质量会随空间波动有一定起伏,需要对方环境有足够固定锚点。启动吗?”
“如果给一定的时间,可以稳定开启。”
“不用,就现在,启动。”
祁冬差点兴奋得把灵机光幕戳出个洞。
视频!灵机屏幕从暗淡无光变成了一抹久违的亮色。
他听到久违的“嘀嘀”两声轻响,连接中。
陈秋注意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他只说了两个字“阁主。”
闻人旭、二狗和陈秋三人神情一震,这是联系到阁主了?
呜呼,可以回家了!阁主伟大!
祁冬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屏幕亮了。
画面分成两格,左边是宁歌坐在万仙坊市观景台蒲团上的熟悉身影。
右边,宁歌让小黑以第三视角捕捉祁冬周围的环境,就像在观景台上观景,隔着淡蓝色的屏幕,也隔着不知多少个万年。
法台四周的喧哗骤然低了下去。
不是因为有人下达了安静的命令,而是因为那个人出现了。
广场后方那座由神庙改建而成的正觉禅院,朱红殿门缓缓打开。
两排小沙弥双手合十从殿门两侧鱼贯走出,每人颈上挂一串紫檀佛珠,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这些小沙弥据说是唐帝给安排的。
小沙弥之后,一个身披赤色袈裟的年轻僧人从殿门中央走出来。
没有仪仗,没有法器,没有随从。
只有他一个人。
玄奘。
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极为热烈的欢呼声。
无数的长安百姓,在见到这个年轻僧人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同时发出了出自肺腑的呼喊。
有人双手合十跪了下来,有人把手中的花瓣抛向空中,有人挤在最前排想要更近一点看到他,脸上满是敬仰与激动。
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肩上朝他挥手,手心攥着一朵刚从路边采来的小黄花。
宁歌从屏幕里看着这一幕,先是皱了下眉,然后眉梢跳了一下,这和尚,还挺好看。
玄奘在法台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目光平视前方,开始诵经。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前排那些唐国官员,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低头垂目,有人面无表情但官袍下的膝盖在微微发抖。
广场上的百姓,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闭目凝神跟着念经,有人只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跟着别人鼓掌。
太假了,他念什么你听得懂吗你就哭??这特么就是安排的托!
宁歌无语,看来佛门的人,都在关注这里的情况啊。
而且,以他的天仙之目,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最激动、最狂热、最无脑支持玄奘的人,他们的眉心深处有一缕极淡极细的金色光丝。
这光丝被精准地种入人的意识深处,搅动了原本自然的判断力。
它不属于被控者自己的神智,属于外力强行植入后的认知偏移。
绝大多数被植入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出了什么状况,还在以为自己是发自内心地拥戴佛门。
这是控制。
但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精神控制,精神控制会让被控者言行僵硬、记忆空白、眼神空洞。
而这些人的言谈举止一切如常,他们的一切思维和情绪都是真实的,只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云端轻轻拽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能够同时大面积覆盖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认知而不留下一丝术法残留,这种手段,应该是佛门高手在暗中操控的。
反正那经听着也就那么回事,倒是给这些被操控的人听兴奋了。
祁冬等人也是一脸懵逼,他们也没听懂。
叽里咕噜念啥呢。
反正他们听得昏昏欲睡,不明所以。
倒是唐帝,一副非常陶醉的样子,搞得他听懂了一样,朝中百官,差不多也是如此。
玄奘诵完经,放下结印的双手,缓缓站起身来朝台前御座的方向微微欠身。
唐帝从御座上站起来,转身面向台下群臣,当着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的面开始问话。
“玄奘法师,朕闻你自幼在金山寺修行,后入小灵山听佛祖讲经,精通三藏,德行高深。今日水陆法会,正是为长安百姓广开闻法之门。朕想问法师,佛法虽有千卷经文,普渡众生却是从何做起?”
宁歌:来了来了,这念的,分明就是剧本!!
不过好像没有观音菩萨出现?这好像又不同,似是而非,有点迷!
玄奘双手合十,声音平稳而清澈,每一个字都像被清风托着飘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所问,正是贫僧此行来长安的本意。经文千卷,不离一心。普渡众生,始于闻法。佛法从西天小灵山传出,经由历代高僧广开法筵,久传东土,乃至今日可为长安百姓闻知。陛下欲令大唐子民得闻佛法,今日水陆法会便是最好的开端。”
唐帝微微颔首,又问:“朕闻西天小灵山距离大唐极远,乃万水千山不可企及之地。若大唐子民有心向佛,却又无缘亲身赴灵山闻法,法师以为,当如何?”
玄奘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陛下,贫僧以为,若大唐子民有心向佛,自可亲近本地寺院、听闻僧众讲经。但若欲修习更深佛法,则需有缘人亲自前往西天小灵山,于佛祖座前求取真经。舍近求远,非为怠慢,实为功不唐捐。”
唐帝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法师所言甚是。朕也想让大唐子民就地闻法,但大唐如今,法师也知道。神庭治下多年,百姓对佛法尚浅。仅仅依靠城外一座小寺,终难广传。朕今日当着文武百官与长安百姓的面,恳请法师,不辞万里,亲赴西天小灵山,为大唐求取普渡众生之法!”
全场哗然。
文武百官中有人猛地抬头,嘴张得巨大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白胡子老臣颤抖着从座椅上站起来,又颓然坐回去,官袍下摆被自己踩出一个深深的褶子。
百姓们倒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嗡嗡声像一锅煮沸的开水。
兴奋者居多,不过在宁歌看来,是假兴奋。
祁冬几人听懵了,不是,你想舔佛门,让他们直接送来不就行了???
这是闹哪样啊!他们看不懂了。
搞出这么大事,就为了这个?不解,祁冬很不解。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