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陆法会召开的前些天,唐帝又下了一道旨意。
这道旨意比之前所有告示都更让人瞠目结舌,唐帝要把长安城中最古老的那座神庭神庙,直接改造成佛门寺庙。
旨意里写得冠冕堂皇:“水陆法会乃普渡众生之盛事,需以清净庄严之地奉之。长安城中旧有神祠,久无神官驻守,空置可惜,可改为佛门道场,供玄奘法师宣讲佛法之用。”
久???这好像也没几天的事吧????
不少正常百姓瞠目结舌了,陛下绝对是疯了!
那座神庙在长安城中心稍偏的位置。
祁冬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街边啃烧饼,差点把整块烧饼呛进气管里。
神庙改佛寺?这已经不是打神庭的脸了,这是在神庭的脸上跳大绳。
祁冬终于明白凡人国度为什么老是改朝换代了,这绝对是一步最臭的棋!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长安百姓的反应,街谈巷议之间,不但没有人替神庭喊冤,反而一堆人拍手叫好。
不是,一些神情不对的百姓,也没有去反驳。
太不正常了!
仿佛暗地里有一只手,在操控这一切,毫无疑问,是佛门之人无疑。
那些言论,就说明了一切。
“那庙反正也没神官了,空着也是空着,给法师用多好!”
“神庭收了我们这么些年的香火税,连个庙都舍不得给?给佛门用几天怎么了?”
“我同意,陛下英明啊。”
“就是,那庙里的神像我以前去拜过,磕了那么多头连个响都没有。佛门的和尚至少还给你念几句阿弥陀佛不收钱。”
小贩、闲汉、老妪,三三两两的议论像溪流汇入河道,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
改建工程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
祁冬远远看过一次,那座神庙原先的金漆神像被请了出来,暂时移到偏殿存放,主殿正中重新立了一尊佛的金身。
原本绘制在四面墙壁上的神庭壁画被一幅幅白布遮盖,白布上用金线绣着佛门的八宝图案。
神庙门口的“神恩普照”石碑被撤下,换上了一块新刻的匾额,匾额上写着四个字,“正觉禅院”。
而即将召开水陆法会的地点,就在正觉禅院前面的广场上。
广场也被重新平整了一遍,坑洼的青石板被撬起来换上新的,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法台。
法台台面铺着崭新的蒲草席,席上并排摆着几张蒲团,正中央那张稍大一圈,是给玄奘法师留的主位。
法台前方另设御座,摆在三排官员席的最前方,御座上铺了明黄色的坐褥,那是唐帝的位子。
法台两侧各悬一列五色经幡,每条经幡的幡尾都描着细密梵文,风一过便无声翻卷。
好吧,这段时间,祁冬等人都在吃瓜,当然,也在找机会,看能不能做一票,可惜他们光顾了这些神庙,毛都没捞着,这帮神官,走了之后,打扫得也太干净了!
他们都想着等看完热闹,就离开这长安城了,总感觉这里是一处漩涡,神庭就这么看着佛门的人肆无忌惮地操控他们统治下的人族?
这不可能的事情!估计神庭也憋着大坏呢!这是祁冬他们的想法。
终于到了水陆法会这一天。
天还没亮,长安城就醒了。
不是鸡叫醒的,是人声叫醒的。
城南客栈的木窗关得再紧也挡不住那阵越来越响的人潮。
祁冬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扁嘴帅早已蹲在窗台上,乌溜溜的小眼睛盯着窗外街道上那股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动的人流,扁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数人,又像只是被惊得忘了合上。
“开始了。”
四人混入人流,扁嘴帅隐身跟着他们,朝正觉禅院的方向走去。
人太多了。
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每一条街巷都有人往外涌,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同一条大河。
祁冬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被孙子搀着,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老人的眼睛已经浑浊了,但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反复念叨着“佛祖保佑”。
祁冬无语了,佛祖你真不是人,这都卧床不起了吧,你让他起来去开大会????是人啊你!
他看到一群穿着同样青色短褐的学徒,大概是哪个作坊的工匠,几十个人列着队往前走,领头的人手里举着一面新绣的佛旗,旗上的莲花绣得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下得很用力。
他看到一辆牛车被堵在街口,车上坐着几个从城外赶来的乡绅,车把式急得直甩鞭子,但牛就是不动,不是牛不想走,是人流太密了,牛蹄子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几个乡绅干脆跳下车,把牛车扔在路边,拎着袍角挤进了人潮。
沿街的店铺全开了门,但不是为了做生意。
成衣铺的老板娘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桌上摆着刚从金山寺请来的佛珠手串,逢人就发,不要钱。
面饼摊的摊主把摊子推到了街角,饼也不卖了,站在车辕上给挤累了的人递碗水。
一个布庄的伙计爬到二楼的窗台上,从上面往下看,看了没几眼就呆住了,回头朝屋里喊:“掌柜的!快来看!整条街全是人!”
正觉禅院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从广场中央一直铺到街口,又从街口溢进了四周的小巷,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
广场中央的法台在晨光中泛着蒲草的金黄色泽,台前御座上的明黄坐褥被朝阳照得耀眼。
城防禁军沿着广场四周围出一条松散的人墙,金吾卫的将领按着腰刀站在御座侧后方,目光如鹰隼扫过人群,但没有驱赶任何人。
祁冬等人选的位置是老地方,一棵老槐树,离法台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台上的动静,又方便撤退。
这棵树比他们上次来时又多了些新挂的红布条,大概是长安百姓把它当成了许愿树,几条布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保佑我儿高中”“保佑阖家平安”之类的字。
人多得祁冬等人都不想看热闹了,但既然来都来了,还占了好位置,就看看再说吧。
祁冬在想着怎么回去,然后他感觉到灵机震了一下。
极轻!极短!
轻到像是有人用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一下。
祁冬愣了一瞬,然后迅速用意念打开灵机光幕。
光幕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原本正在连接中的画面消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差点就飙泪了,阁主,你终于做事了!
这段时间,他表面不显,其实内心非常焦虑。
到了这种陌生的地方,实力还不能为所欲为,那就很难受。
而对话框显示的发信人,正是阁主宁歌。
阁主,您老人家终于想到了宁仙阁第一大将啊!!
祁冬深吸一口气,不是完整的灵机功能恢复,只是单独给他开了一条通信线路。
他赶紧把意念按在对话框上,打出一行字:“阁主?!我是祁冬!我们在玲珑大宝塔第九层碰了一具白骨额头的红点,被阵盘传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这里不是天荒域也不是修仙界,到处都是神庭和佛门的人在打架,我们差点被神庭的神官抓走,现在在一个叫长安的城池里,参加一个和尚的水陆法会!”
信息发了出去。
他不知道会不会收到回复,不知道这条信息要多久才能穿过不知隔着多少万年的时空壁垒传到万仙坊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时代,只知道这里满大街都是神庭神官和佛门光头在抢地盘,他和三个好兄弟像四只误入象群的蚂蚁,随时可能被踩死。
对话框闪了一下。
宁歌的回复到了。
“长安?水陆法会?说详细点。你们是怎么过去的?”
阁主回复了!祁冬忍住激动,快速把自己如何跟踪贾人杰的心腹焦麻、如何找到玲珑大宝塔、如何在第九层发现白骨与阵盘、如何碰了红点之后被传送到小河村遇到少年玲珑大宝、如何在神阳城被神官发现后仓皇传送来长安的始末,一起浓缩成连珠炮般的句子敲了过去。
他补了一句:“陈秋、闻人旭、丁二狗和扁嘴帅跟我在一起。一开始我们以为这是某个幻阵的幻境,但帅子说,确认不是幻阵。我们也搞不懂了,这好像是修仙界某个没被记录下来的古老时代,我们不知道怎么回去,阵盘也无法激活。”
“我们想家啊,阁主,救救孩子吧。”
万仙坊市,中心大厦,观景台。
宁歌正靠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灵机光幕。
就是此刻和祁冬的对话框。
他从无名界回来后,小黑告诉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想打通祁冬等人的灵机信号,需要吞噬一些时空属性的宝物来加快解析速度,否则以现有的解析进度,打通信号至少需要万年时间,这还不保证能打通。
万年?宁歌当时就把茶杯放下了。
祁冬那小子虽然又皮又欠又爱惹事,但毕竟是他宁仙阁的人,说什么也要了解一下他们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弄出万年都打通不了信号的地方
要是有危险,能救就救,不能救,就......尽力!
总之,绝对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作为阁主的人文关怀。
于是他砸了灵石。
抽万界池指定类别“时空属性宝物”,抽出来的东西从时空晶核、流光玉髓、宙光砂到几件连宁歌都叫不出名字的残器碎片,全部喂给了小黑。小黑这几天吃得都快撑傻了,这些东西是真不好消化。
但还是吭哧吭哧把每一件都吞下去消化掉。
终于能初步联系上祁冬的灵机了,仅限于祁冬的,其他人的信号还捂着。
宁歌原想着让小黑把完整功能都打通再联系,但小黑说完整功能对时空链路的要求太高,现在能做的只是文字通信。
他等不了那么久。
先把文字通道开了再说。
于是有了这个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