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的目光微微一凝。
轮回法则在诸天中也是最顶级的法则之一，和时空法则、因果法则、命运法则并列，属于大罗金仙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本源法则。
或许那完整形态的轮回法则只存在于洪荒地府的核心。
这山寨版的小地府竟然会出现轮回法则，那就不简单了。
宁歌伸出了右手。
天仙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为一只无形的巨手，朝空间最深处的某个位置抓去。
那只巨手穿透了空间、穿透了地底，直接探入一片连神识都难以完全渗透的灰色地带。
然后他感应到了，有什么东西想要跑。
那个东西的速度极快，在灰色地带中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反复弹跳，每一次弹跳都会改变自身的法则频率，试图甩开那只无形巨手的锁定。
但天仙之力可以同时追踪所有频率。
“还想跑？”
宁歌的五指用力一握。
无形巨手在灰色地带中猛然收拢，将那东西死死攥在掌心，然后猛地往回一拽。
空间的壁垒被两只手，一只宁歌的，一只无形巨手的，同时撕裂，一道被强行从灰色地带中拖出来的光影被拽到了宁歌面前。
那是一块碎片。
很小，差不多半截手指大小。
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被更大的力量从一块完整的器物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碎片本身是半透明的，材质非金非玉非木非石，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色光晕，光晕每流转一圈，就在碎片周围浮现出六个模糊的漩涡虚影，看一眼，哪怕不认识，却瞬间知晓，那是六道轮回的缩影。
但由于碎片太小，六个旋涡只有一个稍微清晰一些，另外五个几乎淡到看不清。
碎片在他掌心里疯狂挣扎。
不是物理上的挣扎，它的本体只有半截手指大，再怎么扭动也不可能挣脱天仙的掌控。
它是在法则层面上反抗，每一次反抗都是一次轮回法则的冲击，碎片表面那些灰色光晕会猛然爆发，试图将宁歌的意识拖入它的轮回幻境之中。
如果是一个普通修士，哪怕是化神期甚至合体期的修士，被轮回法则冲击这么一下，轻则心神失守陷入无尽轮回幻象，重则神魂直接被碾碎成最原始的魂质渣滓。
但宁歌是天仙，而且是一个修炼了完整天仙级功法的天仙。
是一个正经正常的天仙！
轮回幻境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他用乾坤之力直接碾了回去。
“消停点。”宁歌伸出另一只手，在碎片上轻轻弹了一下。
天仙之力的余威透入碎片内部，将所有还在蠢蠢欲动的法则反噬全部镇压。
碎片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那声音不像器物震动，倒更像是一个被按住了脑袋的小孩在倔强地哼唧。
它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明显小了，频率也慢了，像是在试图积蓄力量做最后一次反抗。
宁歌没有再给它积蓄力量的机会。
他将碎片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天仙境的炼化之力从双掌之间涌出，化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将碎片笼罩。
对付这种级别的残片，不能用普通的炼化手法，因为普通炼化手法只能炼化器物本体，无法触及器物内部蕴含的法则核心。
而这块碎片的核心就是那一丝残缺的轮回法则，必须用特殊的炼化术才能将其彻底降服。
炼化过程出乎意料的漫长。
不是碎片太强，它的力量其实很有限，毕竟只是一小块残片，再怎么折腾也无法与一个天仙抗衡。
真正花时间的是解读。
炼化过程中碎片内部蕴含的所有信息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宁歌的意识展开。
然后宁歌看到了一段漫长的记忆。
这块碎片的前身，竟然是是先天至宝六道轮回的一小块碎片！
宁歌都有些惊讶了，这个来历不得了啊！
在极为久远的某个时间节点，六道轮回经历了一次层次极高的激烈碰撞，碎片内部的记忆残片太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是源界层面的动荡。
在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中，这块碎片从六道轮回的本体上被震飞，穿过无数层空间的屏障，从源界一路流落到了诸天之中。
它颠沛流离了无数年，最终进入这个世界砸进了这片海域，当时这片海域还是一片陆地，碎片砸出来的陨坑就是后来的海洋。
它在这颗星球上沉睡了很久。
但那块碎片不甘心。它是有意识的，准确地说，它是有一丝残存的执念。
在漫长的诸天之旅中的，它的意识混乱且开始自我脑补！
它不甘心做一块被本体抛弃的碎片，它想要自我修复，想要超越本体，想要成为新的六道轮回。
于是它开始动用自己的那一点点轮回法则之力，在这颗星球上做实验。
先是在地底深处开辟出这片异空间，用轮回法则残存的力量造了鬼门关、奈何桥和枉死城。
然后它从星球上原本存在的凡人灵魂中抽取样本，用魂质淬炼的方式尝试制造完全受自己掌控的轮回鬼物，这就是第一批鬼王的由来。
但它很快发现了一星世界灵气稀薄，能制造出的最强鬼物也不过是金丹级别，根本达不到它期望中的轮回大军水准。于是它想了个办法，收割。
利用无尽的时间来弥补资源的不足！
它利用自己的轮回法则残片制造了一种特殊的空间裂缝，能够在阳间与这个异空间之间定时打开缺口。
每开启一段时间，就物色新的鬼物，然后将自己空间里的部分鬼物释放到人间，让他们自由猎杀人族，吞食灵魂、吸食阳气、吞噬怨念，在人间不断成长变强。
等到鬼物成长到超过这个世界的上限时，法则本身会强制将它们重新拉回异空间中，或者直接淘汰掉那些太弱的个体。
然后它再用自己那一点点轮回法则之力将被鬼物吞噬的人类灵魂重新淬炼，提炼出最精粹的魂质碎片，用于下一次轮回的鬼物制造和已有鬼卒的实力提升。
每次鬼物收回，就像是经过三百余年的散养之后，再把那些已经长得足够肥壮的牲畜赶回圈中。
在这循环里，人族就是它用来养鬼的养料。
至于“等到全部鬼物自行消失，再等一千年轮回复苏”，那只是因为碎片本身的能量有限，每次打开空间缺口放出鬼物都要消耗它大量的轮回法则残余。
它需要一千年左右的时间来重新积蓄能量、重新淬炼魂质、重新培养更强壮的新一批鬼卒。
它不是不想更频繁地开启轮回，只是它的能量恢复速度就这么多。
但它有梦想。
碎片内部的执念在无数次的收割轮回中日渐膨胀，它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积累足够多的魂质，修复自己的法则纹路，重建一个完整的地府，然后把这片小地府搬回源界，取代本体六道轮回的地位，成为洪荒诸天万界唯一的轮回主宰。
到那时候，它就不再是一块被抛弃的碎片，而是新一任的轮回之主。
宁歌：？小东西，想的倒是挺美的！
碎片：......无知的天仙，就知道嘲笑别人的梦想！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这种在洪荒之中就是蝼蚁！
而转轮王殿上方那个磨盘，就是它的梦想最集中的体现。
它模仿记忆中完整的六道轮回构建了这个磨盘，试图在本碎片残存的法则范围内建立一个闭环的轮回机制。
磨盘上刻着的符文虽然残缺不全、在许多关键节点上都是碎片靠自己的理解强行补上去的，但运转了数万年之后竟然真的积累了一些轮回魂质。
那些魂质被磨盘分成六份，上方三份是它认为“有潜力”的原始魂质，全部输送到十殿阎罗身边的蓄灵池中用于培育高质量鬼王和阎罗；下方三份是它认为“没救了”残余渣滓，被直接排入地底深处的虚空裂隙中，任由它们在那里相互吞噬、相互湮灭，要么彻底消亡，要么在极低概率下自行变异为新一代的野生鬼王。
而宁歌注意到磨盘底座上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刻字：“总有一天，老子要转正。”
宁歌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你这也太努力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意识的诞生，是某个穿越者呢！
不过笑归笑，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碎片有梦想，这本身没什么可嘲笑的。
但它实现梦想的方式，是用这个世界的人族当养料，数万年来无数次的诡异复苏，数以百亿计的人族生命，在这些鬼物的利爪和獠牙下化为最悲惨的魂质养料。
那些在鬼域中被折磨致死的凡人，那些被食影鬼王吞掉影子后在虚无中发疯而死的人，那些被水鬼王拖入江底溺死的冤魂，他们的痛苦，在这块碎片的眼中不过是它炼化魂质的一道工序，是它自我修复实验中的一组组数据。
“你的梦想，挺贵的。”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说了一句。
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挣扎的幅度猛然加剧，但宁歌没有再给它任何机会。
天仙境的炼化之力在这一刻彻底完成，碎片内部最后一层抵抗也在银白色的光柱中消融殆尽。
炼化完成。
宁歌掌心的碎片不再挣扎，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表面的灰色光晕缓缓收敛，最终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残片。
残片内部，六道轮回的六个旋涡虚影只剩下一个稍微清晰，另外五个几乎淡到看不清，那是残缺的部分，需要重新补全。
与此同时，碎片内部储存的数万年记忆全部涌入了宁歌的意识。他像翻书一样将这些记忆快速浏览了一遍，每一次轮回的开启和关闭，每一批鬼物的释放和回收，每一代十殿阎罗的更替，碎片会定期淘汰实力不达标的阎罗，换上从血池中新培育出来的更强鬼王，每一个鬼王在人间吞噬了多少人族的灵魂，每一次轮回结束后碎片从收获的魂质中提炼出了多少精华，每一次提炼后它的法则纹路修补了不到千分之一寸。
还有那些被它吞噬的人族灵魂，数量之大，大到宁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山寨版的小地府。
十殿阎罗还坐在各自的大殿里装模作样地审阅魂簿，鬼卒们还在操练和锻造，浑然不知创造了这片空间的那块碎片已经在片刻之前被人炼化了。
它们更不知道，它们的生死存亡，现在只在宁歌一念之间。
也幸好，这帮家伙不算是这个世界的力量，要不然，令牌还真不会激活诸天领主任务。
“或许，可以废物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