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指尖涌出一道道极细的因果线。
天仙境的推算之力融入天地因果网络，沿着秦二柱给他的那块玉简上残留的气息向更深处追溯。
玉简上的古老铭文在他的推算中逐字逐句地活了过来，那些铭文不是记录，是封印。
每一道刻痕都是一道封印术式，用来封存玉简本身不被某种力量发现。
玉简上记载的内容被封印保护了不知多少年，直到血月鬼王的鬼域侵蚀无意中撕裂了封印，才让它重见天日。
推算之力沿着玉简的线索继续深入。
千年轮回，第一次诡异复苏的起点被推出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这一次，时间节点精确到年月日。
历经三十多次轮回，三十多次鬼蜮降临与消退，无数次生灵涂炭，无数次死里逃生。
这些轮回轨迹在他的推算中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因果线，线的起点从他推算的当下往前延伸了数万年。
因果线越过夏国的古代王朝，越过更早的城邦和部落，越过上一个冰河纪元的遗址，越过人类走出荒野之前那段浑浑噩噩的岁月，一直到海域。
宁歌的目光骤然转向南方的某片深海。
他的推算之力在那里遇到了阻碍。
不是因果线断裂的那种阻碍，他在推演司马靖、王轩和贾家背后那些存在时遇到过更厚的屏障。
这里的阻碍更微妙，像是一层极薄极淡的雾气蒙在因果网络表面，让你能看到雾气后面有东西，但就是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层雾气本身不是障碍，是特意设置在这里的隐蔽屏障，为的就是不让任何推算之术轻易找到它的存在。
“有意思。”宁歌收回手掌，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个天仙境的推算之力在凡界本应是通明无碍的，任何隐藏的秘境、空间裂缝、封印遗迹都逃不过他的因果追踪。
但这片海域下面的“某个东西”却能让他的推算产生一丝模糊，这说明对方的层次至少超出了凡界的上限。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那片海域的上空。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几只海鸟正在远处的礁石上栖息。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怎么看都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热带海域。
但他的神识锁定了水面下方极深处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空间裂缝，裂缝被一层极为精巧的隐蔽阵法包裹，阵法本身散发着和周围海水完全相同的温度、盐度和灵气浓度，完全融入环境中。
如果不是推算之力的精准指引，光靠神识扫过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藏得还挺深。”宁歌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天仙之力撕开了海面上方的空间，他的身形没入裂缝之中，海水连一个浪花都没有溅起。
他踏进了一片异空间。
这片空间的大小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不是秘境那种方圆几十里的小型独立空间，而是一片极为广阔、结构极为完整的独立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源来自大地本身，脚下的土地散发着一种幽绿色的暗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被碾碎了均匀地铺在地面上。
空气极为稀薄，呼吸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
他的神识在这片空间中铺展开来，将整个异空间的景象尽收眼底。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你小子还真会整活”的呆滞。
他的正前方，一座巨大的牌楼矗立在幽绿色的荒野之上。
牌楼通体由漆黑的石材砌成，高达数十丈，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鬼文，每一道刻痕都在微微发光。牌楼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血色大字，鬼门关。
鬼门关后面是一条极长的石桥，石桥横跨在一条宽阔到几乎看不到对岸的河流之上。
河水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褐色，水面上浮着一层怎么也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时不时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徒劳地往上抓几下又沉下去。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奈何桥。
奈何桥的尽头是一片广袤的城池，城墙比鬼门关还高，墙砖是深灰色的，每一块砖上都刻着不同的鬼脸。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字，枉死城。
城内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建筑，有判官殿、轮转殿、孽镜台、剥皮地狱、油锅地狱、刀山地狱。
每一栋建筑都是标准的阴司风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惨白色的纸灯笼，灯笼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而在枉死城最深处的核心区域，矗立着十座最为宏伟的黑色大殿。每一座大殿的门楣上都刻着一个威严肃穆的名号，秦广王殿、楚江王殿、宋帝王殿、五官王殿、阎罗王殿、卞城王殿、泰山王殿、都市王殿、平等王殿、转轮王殿。
在转轮王殿的上方，还有一个极为古怪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
磨盘通体由一种非石非玉的材质构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轮回符文。
磨盘下方有六个出口，每个出口的通道分别朝六个不同的方位延伸出去，上方有三条通道，将磨盘磨出的原始魂质向上运输到十座阎王殿周围那些独立的小型蓄灵池中。下方有三条通道，将剩余的残余渣滓向下排入地底深处，那里也是一片独立的虚空，里面散落着大量残破的灵魂碎片。
宁歌的神识扫过枉死城内部的每一处细节。
十座阎王殿里各坐着一位自称阎罗的存在，每个都穿着以黑红两色为主、依照不同殿名绣着不同花纹的冕服，正装模作样地坐在高台上审阅案桌上的魂簿。
他们的实力都在金丹巅峰到元婴期之间，最强的那个坐在阎罗王殿里，大概有元婴后期的水平。
每座阎王殿外都有数百名鬼卒把守，鬼卒的修为从金丹一层到金丹九层不等，手持统一的制式鬼器，腰间挂着拘魂锁链，站姿整整齐齐。
更外围的枉死城区域里，还有更多的鬼卒在操练。
它们的操练方式和人族军队没什么两样，列阵、冲锋、合围、撤退、轮换，一套战术练得有模有样。
宁歌甚至还看到了一片单独开辟出来的演武场，演武场上几个鬼将正在切磋，一边切磋一边还有鬼文书官在旁边记录切磋结果。
还有几座大型的鬼器锻造坊，数百名鬼卒在锻造坊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各种鬼器，有刀枪剑戟，也有枷锁镣铐，还有专门用来在阳间拘魂的特制锁链。
旁边还有一座血池，血池里翻滚着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不断有鬼卒将刚锻造好的鬼器放进血池里淬火，淬完之后鬼器表面便多了一层妖异的红光。
宁歌粗略数了一下，这片空间里的鬼物数量极为庞大，从低阶的鬼卒到高阶的鬼王，加起来超过数千万。
而且这些鬼物的组织度极高，比他在夏映棠的攻略里看到的那些鬼王麾下的乌合之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这些鬼物全部涌入现实世界，别说一个夏国，就是整个世界的全部人类加在一起也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但问题来了，这些鬼物为什么不出去？他注意到这片空间的边缘有一层极为坚固的法则屏障，将整片空间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
那些鬼物最强的已经到了元婴后期，按理说早就超出了这个一星世界的上限，它们出不去很正常。那层法则屏障对它们来说就像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宁歌环顾四周的景象，嘴角微微抽搐：“鬼门关，奈何桥，枉死城，十殿阎罗，这谁弄的？搁这建立地府呢？这对吗？？？”
一星世界出现地府？闹呢？？？
他又用神识扫了一遍那些阎王殿，确认了一件事，这些十殿阎罗的实力，确实就是金丹巅峰到元婴期不等，没有任何一个超过元婴后期。
这在单纯的凡界算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放到整个诡异复苏世界的尺度上，也的确足以支撑千年轮回中那些鬼王级怪物的来源。
但它们所占据的空间结构、模仿的阴司体系，远远配不上真正的地府。
自从知道是洪荒诸天之后，宁歌就从炎黄星神话传说中查找了一些关于所谓洪荒的资料。
他在古籍里读到过关于洪荒地府的记载，真正的地府是天庭级势力，十殿阎罗每一尊按照他的推算至少都是大罗金仙以上的存在，手底下的判官牛头马面也至少是玄仙金仙境的吧。如果这个洪荒诸天的源界洪荒世界真有地府的话，起码也是这个规格的，只会更高，不会低。
眼前这个小地府，更像是某个知道地府存在的家伙，自己重新搭了个山寨版。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谁搭的？谁在这玩地府养成呢？？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宁歌没有急着打破那层法则屏障，也没有直接闯进枉死城抓个阎罗来审问。
他站在虚空中，天仙神识在整片空间中不断搜索，寻找那个搭建这片空间的始作俑者。
然后他的神识在空间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但极为特殊的法则波动。
那是轮回法则。
哦豁！连轮回法则都有，挺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