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冬思考片刻,小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没有出声,而是悄悄从自己的树枝上溜到了杨戬所在的那棵树上,轻巧地落在对方身侧的一根横枝上,蹲下身来,用手肘碰了碰杨戬的手臂。
杨戬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祁冬便朝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得意和邀功的语气道:“怎么样,把你妹妹捞出来了吧?我就说了,那个书生不是个东西。你亲眼看到了他是什么德性,还觉得那是你妹妹的姻缘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但在夜风中依然清晰可闻,不过传不出他们周围。
杨戬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同样低沉:“看到了。谢谢小师父,如果不是你安排这一出,让婵儿亲眼看到那个人的真实面目,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放手。她那个人向来执拗,认定了一件事就非要走到头才肯回头,若不是亲眼所见,旁人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
祁冬听他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得意之色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又收敛了几分,正色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事儿吧,咱们只是把杨婵从那个坑里拽出来了,可那背后布局的人还在呢。要是没有我的出现,杨戬,你自己想想,等你从那个什么巫族精血的地方闭关回来之后,看到的会是什么场面?”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杨戬,用一种压低却字字分明的语气继续说。
这里面,他冬哥功劳最大,你小子最好记心里。
“你妹妹要么已经跟那书生生米煮成熟饭了,要么就是被天庭的人抓去问罪了。你杨戬好歹是司法天神,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在天条和亲情之间左右为难,最后无论你怎么选都是错。”
杨戬的面色随着祁冬的话一层层地沉了下去,那双眸子中的复杂情绪逐渐沉淀成了一种沉凝的后怕,如同一条冰凉的蛇从脊背缓缓爬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是这个结果的话,他无法接受。
当然,也无法想到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应对。
母亲的事情已经是警钟。
妹妹如果还是如此结局,那他真的是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
祁冬见他这副模样,又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放得缓和了几分:“所以说啊,现在不是觉得胜利的时候,咱们只不过是破了对方的一个局罢了。那背后的人还藏在暗处呢,他们是谁,他们想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和杨婵布局,这些咱们全都不清楚。”
说了这么多,就是让杨戬知道,他祁冬,这次对他有多大的恩。
“这次他们没成功,难保不会有下次、下下次,换成别的法子、别的人物再来一遍。你跟杨婵总不能一辈子都防着吧?”
所以说,你得请你冬哥,把事情办到底。
等你气运功德多了之后,多给个几亿就行,也不多。
别人想请他祁冬,还没有那个路子呢。
杨戬听完这一番话,沉默了许久,那双眸子在月色中映着清冷的光,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凝重:“小师父说得对。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只要一天没有找到那幕后之人,就一天不能松懈。”
“他们这次失败了,下次来的一定会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察觉。”
他转头看向祁冬,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询问之色:“小师父可有办法找到那幕后之人?”
对咯,就是这样,不能松懈,一定要利用好自己的资源知道吗杨戬!
祁冬闻言神秘地笑了一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月色中微微眯起,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色:“或许会有收获,不过还得等等看。”
没想到,没等到杨戬的黑料,却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祁冬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用手指捻了捻自己的耳垂,目光意味深长地朝山下那座小城的方向瞥了一眼。
呵呵,这帮家伙还真是自大无比,竟然现身了。
手段不俗,就是有点没脑子。
失败了就失败了,还出来。
简直是两个蠢蛋。
祁冬这是真没想到啊,而且他们说话的内容,经过小黑大人的翻译,信息有点多,且还很惊人!
他对杨戬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轻声道:“先别急,咱们先把杨婵这边看好了,等她在华山之巅待够了、想明白了,我们再回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杨婵的气运功德还没有用呢,可得找个机会。
一般情伤的人,是不是会发愤图强?祁冬想着杨婵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提升自身上吧。
到时候,水到渠成。
把证据一摆,直接向杨婵索要报酬。
杨戬的算杨戬的,杨婵可得自己交!
祁冬已经打好了算盘。
杨戬虽然心中存着疑惑,但见祁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巨石上那道依然静坐着的身影。
山巅的夜风比山脚下要冷得多,吹在湿透的衣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杨婵就那么坐在巨石边缘,双腿屈起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山下那片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色剪影的城镇方向。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岩石表面,洇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湿似的,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要把自己坐成一尊石像。
时间在夜风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月亮终于从云层的缝隙中完全挣脱了出来,将一片清冷的银白色光芒铺洒在华山之巅,照亮了巨石上那道蜷缩的身影和周围那些被雨水冲洗过后泛着湿润光泽的岩石和草木。
杨婵就这么坐着,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静止的,如同一只受伤的孤鸟在独自舔舐着羽翼上的伤口。
“唉,真可怜。”降龙呢喃道。
如今是女子之身,有点感同身受是怎么回事?那个脏东西找个机会折磨一下才行。
祁冬和杨戬就安静地守在远处那棵松树上,降龙和伏虎分别守在两侧更远的位置,五道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华山之巅的那道身影牢牢护在中央。
降龙蹲在他那根树枝上,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杨婵的方向,但更多时候却在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伏虎。
这伏虎,想做什么??
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挪到了离他更近的一根树杈上,半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看起来好像在专注地警戒着远处的动静,但降龙总觉得伏虎的眼睛有时候是朝着他这边的。
他嘴角抽了抽,伏虎有点拙劣啊。
“伏虎,你想做什么?”
“降龙,刚才在那书生家里发生了什么?”伏虎听到降龙这么说,也直接问道。
说是说话了,伏虎却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回头,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佛经,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但佛经念了十几遍,那些念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夜风中越缠越紧。
怎么会这么关注降龙了?我怎么了?他在问心。
降龙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被脏的事肯定不能说,不然伏虎这家伙肯定会嘲笑自己。
“就是按照计划开展的,很顺利。”良久之后,降龙才轻声说道。
祁冬看了一眼降龙和伏虎的方向,这两个家伙,都挺不对劲的。
可别真来了,你们是兄弟!好兄弟!
伏虎定力不行,还得多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