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赵长空和三长老柳素心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动摇。
要相信凌远山吗?
然而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洪靖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故意拖长了的笑音:“哈哈哈哈……真是演得好啊,凌大长老。”
“你和那邪神联系的留影,我可是全都记录下来了。你要不要我把当时的情况也放出来,给各位长老看个清清楚楚?”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激起了一片炸裂般的震荡。
二长老赵长空、三长老柳素心、四长老蒋维和五长老莫怀谷同时转头看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凌远山,每个人的目光中都翻涌着一种混杂了震惊和狐疑的复杂光芒。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两侧退开了几步,如同躲避一种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危险。
大长老凌远山那张苍老的面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那双原本浑浊却平和的眼睛深处,翻涌起一层被揭穿之后再也无法维持的阴霾。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目光在几位同僚骤然疏远的面容上逐一掠过,最终落在了洪靖夜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冷哼。
“哼。”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连再看一眼那些曾经的袍泽都不愿意多花时间。
他的身形在冷哼的同时猛然朝着前方最近的圣邪群方向暴射而出,手中的法宝全力催动,一道粗壮的青色光柱硬生生在密集的灰白色身影中轰开了一条短暂的通道,身影如同一道流光般顺着那条通道朝着堡垒外部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道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干净利落到让在场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通道中剩下的四位长老怔怔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面色一个比一个铁青。
五长老莫怀谷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而带着一种被背叛之后的心凉:“他……他竟然真的……老二,他说得竟然是真的……”
没想到,内鬼是老大!
只是之前,为什么天门镜没有把他照出来?
二长老赵长空没有回话,只是死死攥着手中的法宝,指节泛白。
洪靖夜的笑声再次从暗处传来。
“这道貌岸然的家伙,你们不会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吧?真是不知道,你们长个脑子是干什么的。”
“那向问天想来也没有怀疑过吧,真是可笑。”
他的声音在停顿了一息之后忽然变得更加冰寒。
“那么,大长老的同伙,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四位长老闻言身形齐齐一震,几乎是同一瞬间便朝着左右两侧猛地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们手中的法宝同时举了起来,却没有对准任何明确的方向,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另外三人的面容上来回扫视着,充满了警惕和猜忌。
通道中的圣邪群再次涌了上来,剩余的弟子出现了惨叫。
洪靖夜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攻击在沉默中开始了。
暗处传来的幽绿色刀芒开始更加频繁而精准地掠出,每一次都准确地选在四位长老中某一人侧身抵挡圣邪、露出空门的瞬间落下。
那柄先天灵宝短刃的锋芒在昏暗通道中划出一道道细长而致命的弧线,带着那种冰冷而凌厉的力道掠向二长老赵长空的后颈,一击不成又转向一人,被三长老柳素心的拂尘堪堪挡下。
下一瞬刀芒转而斩向四长老蒋维的右肋,逼得他狼狈地侧翻躲避。
通道中的混乱在这场无声的猎杀中不断加剧,圣邪的涌动、弟子们绝望的呼喊、长老们急促的喘息和法宝碰撞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将这一段通道变成了一片充斥着死亡和恐惧的修罗场。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洪靖夜的身形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只是一道模糊的、在暗影中不断移动的轮廓,如同一柄无人能捕捉其轨迹的利刃,一点一点地切割着天门堡最后残存的力量。
堡垒外部,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向前移动,前方的圣邪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般朝着两侧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大长老凌远山从那通道中冲出来的瞬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庞大而压迫感十足的身影,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短暂的戒备和犹豫。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便与那道身影垂落下来的赤红巨目对上了。
“金蝶大人!”凌远山赶紧行了一礼。
金蝶的目光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审视,只是淡漠地扫过他的面容,随即微微偏了偏头,一只前肢前端缓缓抬起,在虚空中不紧不慢地划过一道弧线。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那前肢的尖端弹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大长老面前数尺的位置,光芒散去之后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事物。
那是一只血色蝴蝶形状的晶石,通体呈一种近乎凝固血液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而微弱的脉动纹路,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石化了的某种活物心脏。
晶石散发出来的气息邪异而浓郁,与周围那些畸变生灵体表的暗红色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大长老凌远山低头看着那块晶石,那双浑浊老眼中的光芒短暂地闪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他联系邪神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他的报酬,晋升太乙的报酬。
这是一步踏入太乙之境的捷径。
没有人能够拒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抬手将那血色晶石捞入掌中,随即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吞咽了下去。
晶石入喉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灼热而凶猛的暖流从咽喉直灌入丹田,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球在他体内炸开,那股力量沿着他的经脉朝着四肢百骸急速蔓延扩散,所到之处,血肉和骨骼都发出了剧烈而密集的碎裂和重组声。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痛苦地佝偻起来,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体表的皮肤开始被从内部生长出来的一层暗红色角质层所替代,那些角质层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他的手臂、脖颈和面部,如同在一层一层地生长出全新的甲壳。
他的气息在那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金仙的层次如同破堤的洪流般一路攀升,冲破了那层困扰他漫长岁月的壁垒,直接跨越到了太乙初期的境界。
那股崭新的、强大而陌生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流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膨胀。
他缓缓直起了身体,舒展了一下那副已经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甲壳的新生躯干,感受着指尖和掌心中流淌的远超以往的法则之力,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畅快而低沉的长啸。
那啸声在灰暗虚空中扩散开去,震荡着周围翻涌的灰雾,带着一种刚刚获得力量之后难以抑制的得意。
有了力量,所谓皮囊种族,不过是笑话,凌远山知道自己赌对了,心里颇为得意。
而此时此刻,在天门堡垒内部的通道中,最后四名长老中的两名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四长老蒋维的胸口赫然有一道贯穿伤,五长老莫怀谷的后背被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两人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只剩下二长老赵长空和三长老柳素心背靠着背站在这段只剩不到十丈空旷区域的通道中央,周身环绕着破碎的术法残光和弥漫的灰雾。
那些残存的十几名精英弟子已经四散奔逃到了更深处,被涌动的圣邪逐一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又迅速沉寂。
洪靖夜的身影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手中倒提着那柄幽绿色的先天灵宝短刃,刃身上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着,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天门堡内门弟子袍服已经被战斗中溅上的血迹染得一片斑驳,但他的步伐依然从容而平稳。
他最后扫了一眼那两位还在苦苦支撑的长老,等待着他们被吞噬殆尽,这才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