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就这样看着,没有出手,因为没必要,他只需要一个活着的人。
而现在,这个活着的人终于有空了。
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那个大长老,你放了他?”宁歌笑着问道,表情平静而淡然,就好像方才外面那些混战和背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名观众。
洪靖夜在距离他约莫十步的位置站定,那双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扫过宁歌的面容,片刻之后开口,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清冷淡漠:“你倒是有闲心,一直在这儿看着。”
没有直接回答宁歌的问题。
宁歌嘴角微微翘了翘,直接开口问出了他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这是什么地方?灰烬之渊又是什么?”
他之前听那血麟提起过灰烬之渊这四个大字。
想来应该是这片虚空的名字,但不确定。
洪靖夜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宁歌身上停留了两息,似乎在判断对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装傻。
来到了灰烬之渊,不知道什么是灰烬之渊?
这人难道是意外来到灰烬之渊的?他的世界也没了?要不然怎么看到邪神眷属就干,他的兄弟好像都没动静了吧。
他刚要开口回答,忽然之间,两人的面色在同一瞬间猛地大变。
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从堡垒外部如同一座倾倒的天穹般轰然压下,那股力量之庞大、之沉重,甚至让整座天门堡垒那厚达数十丈的金属结构壁面都在一瞬间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尖锐嘶鸣。
那能挡住金仙攻击的壁面完全无法抵挡了。
宁歌和洪靖夜几乎在同一时间催动了全力防御。
宁歌周身的法则之力化作一层炽白色的球形屏障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其中,而洪靖夜则将那面青铜色盾牌再次祭出挡在了身前,同时周身那层灰白色的光晕猛然亮到了极致。
下一刻,整座天门堡垒在那股力量的正面冲击之下被彻底撕碎了。
那冲击来得猛烈而持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整座堡垒的核心,然后从内而外地向外撕扯、爆裂。
那些厚实的金属壁面被一层层地剥离、卷曲、碎裂,化作无数细密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溅,通道、回廊、操控台、光屏、修炼室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如同纸糊般崩溃瓦解。
极致白色的光芒和暗金色的光芒在炸裂中交替亮起又熄灭,灰色的尘埃和金属碎屑在虚空中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宁歌和洪靖夜的身形在那场爆破中被甩飞出了堡垒残骸的范围,两人在虚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宁歌的周身那层暗白色屏障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下方布满裂纹的战俑躯体,而洪靖夜的青铜盾牌上赫然多了一道深达寸许的贯穿裂痕,灰白色的光晕也黯淡了许多。
两人有些狼狈地悬停在虚空之中,同时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在了外部那片灰暗而辽阔的空间之中。
堡垒之中拥进的圣邪也被直接消灭了。
周围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圣邪又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贪婪而饥饿的目光四处搜寻,而那些邪神眷属的残余阵列则在更远处形成一层更大的包围圈,将所有可能的退路封堵得严严实实。
宁歌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形势,面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多变化。
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自己准备了解信息的时候,那混蛋出手了。
行,又记一笔,等自己混元了,直接来捏死他!
宁歌偏头看了洪靖夜一眼,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周围的圣邪和眷属身上。
“洪靖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宁歌继续问道。
洪靖夜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远处虚空中那道庞大而沉重的暗金色身影。
听到宁歌的话,顿时无语了,拜托,大哥,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滚一边去行不行。
那覆着层层叠叠暗金色甲壳的金蝶此刻正悬停在距离他们约莫百余里外的灰雾之中,那双熔岩般的赤红巨目同样正死死地盯着洪靖夜。
那目光中那种空洞而淡漠的审视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具体而清晰的目的性,如同一个猎手终于锁定了自己追踪许久的猎物。
金蝶开口了,那石板摩擦般低沉空洞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近乎命令般的口吻:“小子,把你身体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加入我们的机会。”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残余的邪神眷属阵列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血鳞那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面容上那一层光膜猛地波动了一下,那双腥红的眼眸在金蝶和洪靖夜之间来回扫了几次,面色中写满了错愕。
他方才还一直以为金蝶的目标是那座天门堡垒,甚至以为刚才那位人族才是金蝶此行真正的目的,却没想到金蝶从头到尾盯着的竟然是这个从天门堡垒之中幸存的人。
明白了,金蝶亲临此地,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座小小的天门堡垒。
而是有邪神大人布置的隐秘任务。
淦啊,这家伙还真是受器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任务。
其他太乙眷属也面露复杂之色,这也太区别对待了,他们连任务都不配知道了吗现在?血蝶大人的爱,也太狭窄了!金蝶凭什么啊!?
就连那个刚刚完成畸变的大长老凌远山此刻也在远处露出了一副诧异的神情,他那张已经被暗红色角质层覆盖了大半的面容微微皱起,那双泛着浑浊红光的眼睛看向洪靖夜时带上了一层如同被忽视一般的不爽。
这金蝶的目的不是接引他,而是为了洪靖夜,难道洪靖夜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至宝?
连邪神都想要,恐怕不是简单的。
该死,刚才就应该尽全力拿下洪靖夜,他能修炼到这个修为,恐怕真有逆天至宝。
凌远山有点后悔了。
洪靖夜没有理会金蝶,目光移到凌远山的身上:“凌远山啊凌远山,你已经准备好了啊。”
“洪靖夜,你少嚣张了,老子现在是太乙仙,你能怎么样?”凌远山怒喝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乙仙!”
“好一个太乙仙啊!”
洪靖夜张狂的笑了起来,宁歌摸了摸脑袋,这有笑点吗?
“小子,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把东西交出来吧。”金蝶不爽了,你们还聊上了,不把我放在眼里?
洪靖夜闻言收敛大笑,看向金蝶,声音中带着一种与方才玩弄天门堡时截然不同的、更加肆意而张扬的锋芒:“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想要有种自己来拿。”
狂啊你小子,宁歌有点惊讶的看着洪靖夜。
随后宁歌的眼睛就瞪大了,卧槽,有人开挂啊!
洪靖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忽然开始膨胀了。
那种变化来的毫无征兆却迅猛异常,如同平静的海面之下骤然掀起了万丈巨浪。
他周身那层灰白色的光晕在膨胀中急速凝实、变亮、翻涌,如同一层正在沸腾的外壳将他整个包裹其中,那层光晕中的能量波动剧烈到了让周围的灰雾都被迫朝外翻滚退散的地步。
他的修为从金仙后期的层次如同一根绷紧后猛然弹射出去的弦一样急速攀升,太乙初期的壁垒在那一瞬间就被轻而易举地碾碎,气息继续飙升冲向太乙中期、太乙后期,一路势如破竹地跃升到了太乙巅峰!
那气息甚至距离大罗之境只差了半步之遥,如同狂潮最后的一道浪头即将越过最后一道堤坝时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遏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