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镇元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对鲲鹏出手。
只是哪怕和昊天联手,依旧无法杀死鲲鹏。
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好友之仇,过去了无数年,他依旧没有能力为其报仇。
那种无力感,在这次大战之后,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让他浑身难受。
无可奈何,只能先行回到道场了。
五庄观在万寿山的半山腰上,那座道观坐落在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古木林中。
人参果树在道观后方的院落中安静地立着,树冠覆盖了大半个后院,枝叶间挂着数十枚尚未成熟的果实,每一枚果实都散发着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晕,泛着一层暖融融的亮色。
镇元子回到五庄观的时候没有在前殿停留,也没有理会那些在观中修行的弟子们。
他的面色无比的难看。
哪怕是清风明月,都不敢过去打招呼。
这么多年来,老爷带着这种神色的时候,屈指可数。
两小只对视一眼,当起了缩头乌龟。
镇元子的脚步穿过前殿和回廊,在后院那株人参果树下停了一息。
他的目光从树冠上那些乳白色的果实上掠过,手指在树干粗糙的树皮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了后院最深处的那扇石门。
那扇石门嵌在五庄观后院的崖壁上,门面是用一整块先天青玉雕成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层温润的光泽在玉质中缓缓流转着。
镇元子站在石门前,右手在门面上轻轻一推,那扇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山体深处的甬道。
甬道的两侧嵌着长明灯,灯焰在门开的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将暖黄色的光芒铺满了整条甬道。
镇元子迈步走进甬道,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将外面的天光和果树的气息一并隔绝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这方小世界的天穹不高,约莫只有千丈,穹顶上铺着一层温润的青色光膜,光膜中流转着细密的法则纹路,将整片小世界笼罩在一片恒定而柔和的青光之中。
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细沙,沙粒在青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点。
小世界的中央立着一座衣冠冢,冢身是用特殊五色石砌成的,石块的表面被磨得光滑而平整,在青光中泛着一层沉静的微光。
冢前立着一方石碑,碑面上刻着几行古老的文字,字迹方正而古朴,每一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消散的力道。
冢的周围种着几株矮小的红花草,那些草叶在青光中微微拂动着,叶片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露珠。
这里是镇元子给红云立的衣冠冢。
镇元子走到衣冠冢前方,在碑前站定了。
他的身形比平日里在道观中讲道时微微佝偻了一些,肩背的线条在青光中显得格外落寞。
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细密的云纹和地脉纹样,那些纹样在青光中泛着一层暗淡的金色光泽。
此时,他的双目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自责,有怀念,还有一层极深的、无法消散的沉痛。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世界中回荡着,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重量。
痛,无比的痛。
心如同被不周山压着一般。
“红云,我回来了。这次又没能替你报仇。”
“时间过去了很久啊。”
“我还是没有做到。”
“你会怪我吗?”
“我想不会,因为以你的脾气,以往总是鼓励我。”
“但我,有点无法原谅自己。”
他将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身前交握着,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着一层青白色。
目光落在石碑上那几行古老的文字上,那些文字在青光中泛着一层沉静的光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被时间凝固的印记。
声音继续在碑前回荡着。
“鲲鹏和冥河两个家伙,都不是弱者。这次找了和昊天联合的机会,却依旧没有杀死鲲鹏。太上老君最后出来拦了,面子要给。”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是我自己不够强,杀不了他们。”
“我,无能。”
他的手指在身前交握的姿势中微微收紧了一下,指甲抵着掌心的皮肤,传来一阵浅浅的刺痛。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沙哑中带着一层极淡的颤抖。
眼神之中,似有恍惚之色,好像看到了什么。
“当年你提议一同前往不周山游历,那里机缘众多。你总不忘提醒我,劝我不要总是回洞府打坐,要学学别人多搜罗些灵宝。”
“我现在后悔了,要是当年听你的,多增加一些底蕴多好啊。”
“红云,我想你了,那些年,我们一起修炼,一起论道,一同游历的日子,那是多么惬意和自在啊。”
“那时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昨天的事。”
镇元子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松开,在身侧垂落着。
目光从石碑上移开,落在冢前那几株矮小的红花草上,那些草叶在青光中微微拂动着,叶片表面的露珠在拂动中滚落了一颗,滴在白色的细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声音中那层怀念加深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对久远往事的追忆和沉痛。
“后来出事了,我迟了。”
“红云,我对不住你。”
他在碑前缓缓地蹲下身来,右手从身侧伸出来,在石碑的基座上轻轻按了一下。
石面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他的指尖在石面上停留了数息,然后收回来。
他蹲在碑前,土黄色长袍的下摆在白沙上铺展开来,那些细沙在他的袍角周围微微塌陷了一圈。
他的声音从蹲下的姿势中传出来,比方才更轻也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恨,无比的恨!
“我想替你报仇,想了无数个元会。但鲲鹏和冥河都是强者,我镇元子虽然也不弱,但一个人对付他们两个,做不到。这次联合昊天,本以为有机会,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我太没用了。”
他在碑前蹲了很久,久到小世界穹顶上那层青色光膜中的法则纹路流转了数十圈,久到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站起来了,也没有走,就这样沉默了。
“如果当年我及时赶到,那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良久,镇元子呢喃着。
“此次失败,我也不会放弃。”
“你等着,这个仇,无论花多长的时间,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脑海深处猛然一震。
那道震动来得极其突然,从他的识海最深处涌出来,在那一瞬间穿透了他所有的感知和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身体在碑前僵住了一息。
这是?
双目在一瞬间猛然睁大,呼吸也逐渐粗重了起来。
和红云有关!
难道???
就在刚刚,他感应到了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种感觉,是属于强者的特殊感应。
当某件与自己密切相关的事情正在发生的时候,那些修为达到极高层次的生灵便会在识海中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应。
镇元子是准圣九重天的修为,在洪荒天地间已经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这种感应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红云陨落。
而这一次,类似的感应重新出现,比上一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更加让他无法忽视。
也和红云有关!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着,一种极深的、几乎无法压抑的激动从他的识海深处翻涌上来。
如今这天地已经大变,天机蒙尘,推算困难重重,连伏羲那样的推演之术都难以捕捉到完整的信息。
在这种天机混乱的状态下,他竟然还能产生这种感应,说明那件正在发生的事情与他的关联极其紧密,紧密到连天机的迷雾都无法完全遮蔽。
“红云,我去看看。这事,好像跟你有关。”
“是你留下的后手出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