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那是没办法，给得真的太多了。
菩提想拒绝都开不了这个口。
菩提从石台上走下去，在元始面前站定。
他的身形比元始稍矮一些，灰褐色的道袍和素白色的道袍在日光中形成了两种深浅不同的色调。
他微微拱手，做了一个待客的礼数，声音平稳而从容：“天尊驾临方寸山，蓬荜生辉。请入洞中奉茶。”
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此时的元始恢复了以往不苟言笑的状态，微微摇了摇头。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素白色道袍的宽大袖口在身侧垂落着，袍角在松柏林间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了一下。
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客套和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茶就不喝了。菩提，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你的。”
这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正是元始平日里对待外人时的一贯风格。
之前是有事求大兄，才稍微降低了姿态。
现在面对的是菩提这个准圣。
那没必要过多客气。
他元始能在血脉送来给他教导，是他的荣幸。
带着这样的想法，索性就直接通知了。
菩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不是，这鸡毛什么意思？
你谁啊，你来通知个蛋？？？
心中顿时就不爽了起来。
先听听这鸡毛要说什么。
他收拾心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元始。
“请讲。”
天尊也不叫了。
他菩提，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太上对咱都温声细语的。
你这太上的二弟，拽得跟个哮天犬似的！
元始将手负在身后，脑袋微微扬起。
他的声音从唇间传出来，清冽而端方，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再更改的笃定和明确。
就是来通知的。
“我有一个血脉，即将出世。出世之后，我会将他送到方寸山来，你这段时间把这里都收拾一下。”
“好好迎接他的到来。”
说着扫视了一圈：“你这地方，再好好改造一下，去找准提要一些资源。”
“别整得跟人族凡俗那些乞丐窝一样。”
菩提的面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什么乞丐窝？？？太上说这里是钟灵毓秀之地，抢着要搬来，我都没给！！！
还有，你的血脉又怎么了？还收拾一下好好迎接？
你真是个鸡毛啊！
菩提的眉头蹙起。
他的目光从元始那张清冷而端方的面容上移开，落在石台下方那片松柏林间的光斑上，沉默了一息。
想骂，但不是不敢。
怕这家伙不顾道祖禁令锤他。
怎么两兄弟，太上都客客气气的，到你这，就变成通知了。
差距太大了吧。
本来菩提还以为又有意外收获了。
结果来的是个一毛不拔，还从自己裤兜子里掏东西的。
元始这种高高在上的、不容商量的姿态，让他感到了一种被侮辱的冷意。
既然如此，那我还不收了。
菩提的声音从唇间传出来，平稳而从容，但语气中带着一层明确的婉拒之意。
“天尊有心了。只是方寸山地方狭小，弟子名额有限。菩提我呢，教导能力也平平，怕耽误了天尊的血脉。”
“天尊自己在昆仑山玉虚宫中教导阐教十二金仙，名扬洪荒，何不自己教导？”
说到十二金仙，菩提心中冷笑，有什么的师尊，就有什么样的徒弟，看看那十二个蛋子，都是不成器的东西。
谁不知道，那些蛋子当年收徒弟，就是为了给自己挡劫的！
呸！
心里骂得脏，面上却一点没有表露出来。
元始的目光从菩提面上扫过，那层清冷而锐利的光芒中没有因为菩提的婉拒而有任何波动。
“菩提，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扯淡的。”
“是来通知你的。”
“我孩儿要送来这里，是你的荣幸你知道吗？”
“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个小小菩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圣人来通知你，是给你面子！
他的声音依然清冽而端方，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和一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决然。
“要拒绝，你把准提找来。”
菩提胸口有起伏：“......”
显然是极度的不爽，他自认养气功夫已经不差。
但面对元始这种态度，依旧被气成这样。
“孩子出世之后，我会派人送来。”
“此事就这样定了。”
根本没有再给菩提说话的机会。
他说完之后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素白色道袍的下摆在转身时微微翻卷了一下。
也没有等菩提的回应，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朝着石台下方迈出了一步，然后身形开始变得半透明。
那些从松柏树冠缝隙中倾泻下来的光斑穿透了他那道正在变淡的身影，在石台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完整的光亮。
他的身影在完全消失之前，有一道极淡的素白色光芒从脚底涌出，在石径上形成了一道持续旋转的法则旋涡。
那道旋涡在松柏林间停留了一息，然后猛然收缩，将那道素白色的身影彻底吞没。
石径上的光斑重新恢复了完整的轮廓，松柏林间的微风继续吹拂着，石径两侧的矮草和蕨类在那道气息消失之后缓缓地直起了茎叶。
“记住了，把这里捯饬捯饬，别把本尊的话当耳旁风。”
“本尊再来之时，可是要检查的。”
虚无缥缈的声音再度传来。
菩提听到这话，衣袍下的手微微攥紧，面色冷然。
周围无形的波动缓缓展开。
整个方寸山都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好一个元始天尊！
好好好！
菩提站在石台上，看着元始的身影消失在石径尽头，沉默了很久。
日光从松柏的树冠缝隙中倾泻下来，在他灰褐色的道袍上投下一片又一片摇曳交错的光斑。
不给东西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作态。
菩提心里那个气啊！
他的目光落在石径尽头那片空无一人的松柏林间，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混合着冷意和无奈的沉色。
旋即又有点颓然。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让准提来？
准提不会和元始硬刚的，反而会让自己不要在意这些。
唉，没有实力，就是这样的了。
这一瞬间，菩提对成圣的渴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如果自己是圣人，元始还会这样的态度吗？
他今日来方寸山，没有叙旧，没有寒暄，没有送礼，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只是来通知他，他的血脉即将出世，出世之后会送到方寸山来。
这种通知，从元始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正确和不容置疑。
菩提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元始根本就不在意。
因为事情已经被元始定下了。
他只是走了一个通知的过场，然后便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问菩提愿不愿意，也没有给菩提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他只是在做一件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菩提应该配合。
这就是圣人啊！
菩提沉默良久。
眼底深处，那渴望之色，越来越浓。
脱离准提，完善自身，成圣，势在必行。
他转身走回洞中，靠在矮榻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太上老君和元始先后来到方寸山，一个送礼求名额，一个通知定名额。
两个人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方式和态度截然不同。
太上老君好歹还给了三件厚礼，话也说得客气。
元始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通知完就走。
菩提脑中翻涌着各种念头。
元始的血脉送到方寸山来，这件事他拦不住。
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接受。
送来了，教不教，怎么教，就又是另外的问题了。
当然，不可能明着跟元始作对，那样不值得。
当然，更现实的问题是，圣人都开始培育血脉了，这是不是说明洪荒的风向变了？
从准提，到太上，再到元始，这些原本应该不可能有血脉的，都出现了血脉，那接引、通天、女娲是不是也有？
洪荒，什么时候，开始拼娃了？
总感觉这很怪异啊！
菩提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西行量劫之后的量劫涉及到圣人，这帮家伙拿自己的种挡劫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啊。
洪荒圣人，能是什么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