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时间的变化，让他们全都没有想到。
不是，他们是不是和洪荒脱节了。
是太久没出去的缘故吗？
洪荒到底成啥样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要不直接爆了！这个想法不只是存在于一个人的脑海中。
但也只能是想法。
亭台中没有人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伏羲已经重新将龟甲托在了掌心中，他的左手按在龟甲的背面，右手食指抵在龟甲腹甲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纹上，指尖微微用力压了下去。
他的双目在指尖按下的那一刻缓缓阖上了，眉心的白纹从原本的静止状态开始缓慢地蠕动，像是一条细长的活物在皮肤下方移动着。
龟甲表面的那些裂纹纹路在他的指尖按压下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青色光芒，那些光芒从裂纹的深处渗出来，沿着纹路的走向缓慢地流淌着，在龟甲表面形成了一张细密的发光网络。
他在使用龟甲之术推算。
这种法门和传统的推演不同，可以避开一丝被遮掩的天机，从中获得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亭台中其他人都没有再出声。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伏羲身上，看着他掌中那枚龟甲的变化。
其他人都各自保持着安静的坐姿，谁也没有打破那片沉默。
伏羲的推演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他指尖按压龟甲的力道在逐渐加重，那枚龟甲表面的青色光芒也越来越亮，从最初的微弱荧光变成了一种明亮的、带着温度的青色光华，将他的面容和上半身都笼罩在一片冷色的光晕之中。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沿着眉骨和鬓角滑落下来，滴在他深褐色的长袍肩部，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不通过声音传递的推演口诀。
又过了片刻，伏羲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少见的痛楚神色。
他的眉头紧锁到了极限，眉心那道白纹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嘴角的线条向下压着，牙关紧咬着，面颊两侧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
要知道，伏羲可是半圣，真要算起来，就相当于准圣大圆满！
竟然让他如此，可见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他抵在龟甲上的右手食指开始颤抖，那颤抖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
他掌中的龟甲也在同时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的青色光芒从稳定的流淌变成了不规则的闪烁，那些裂纹纹路中的光纹开始断裂和重组，像是一张被反复撕扯的网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形状。
然后伏羲猛地闷哼了一声。
那声闷哼从紧闭的牙关和绷紧的喉咙中挤出来，短促而沉重，在亭台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的双目在闷哼的同时骤然睁开，那双一向清澈而深邃的眼睛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白的部分在短短一瞬间被染成了浅红色。
两行血泪从眼角溢出，沿着面颊两侧滑落下来，在赤金色的光球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色。
那两行血泪滑过颧骨、滑过面颊、滑过下颌，最终滴落在他深褐色的长袍前襟上，洇开两朵暗红色的湿痕。
他想看到一些信息。
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龟甲表面那些青色光芒在他睁眼的瞬间齐齐熄灭了。
那些裂纹纹路中的光纹全部断裂消散，龟甲恢复了原本那种暗淡的、没有任何光泽的灰白色调。
伏羲的手指从龟甲上松开，那枚龟甲从他掌心中滑落下去，在石台上滚了一圈，最终停在石台边缘一道浅浅的凹槽中，不再动弹。
亭台中的沉默比方才更加深重了。
他们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黄帝从石台上站起身来，朝着伏羲的方向迈出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炎帝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像是想要伸出去扶住伏羲的肩头，但那双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之后又收了回去。
颛顼从侧后方探出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在伏羲那张带着血泪痕迹的面容上。帝喾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尧从靠后的位置向前倾了倾身体，舜的手指在膝面上收紧了。
伏羲抬起右手，用手背将面颊上残留的血泪抹去了大半。
那些血泪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颜色，然后将手放回了膝盖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极慢极长，将他胸腔中积压的震荡和推演带来的反噬压力一点点地排了出去。
他的声音在吐完那口气之后响起来，比平时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长时间用力之后特有的干涩和低沉：“不好，有大恐怖，无法得知事情真相，这种掩盖，似乎和这天地间的变化有关。”
不久之前，天地之间发生了一次大变。
那次变化覆盖了整片洪荒天地的每一处角落，从九幽地府到三十三重天，从四海之滨到不周山旧址，所有的天机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常规的推演手段在那次变化之后几乎全部失效了，不管是卜卦、演算、观星还是问天，能够获得的信息都变得极其有限，而且大多是残缺不全的碎片。
这次伏羲靠着这枚龟甲的先天推演之术，才能在那种天机蒙尘的状态下勉强捕捉到一些信息。
但那些信息从来都是不完整的，每一次推演都只能看到某个片段或某个节点，无法连贯成完整的脉络。
之前关于嬴政的那些推演结果，也都是碎片拼凑出来的，我看到了他有可能打破枷锁的可能，也看到了他身上的变数，但那些画面始终模糊不清，像是一幅被反复涂抹和覆盖的画，只能隐约看出轮廓，看不清细节。
黄帝站在原地看着伏羲，声音中带着一层明确的追问，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是变故，还是背后之人弄的？”
炎帝紧跟着开口，声音中同样带着急切的探询：“你推演到了什么？嬴政的暴毙和你刚才说的天地变化有什么关系？”
颛顼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比前面两人都更加直接：“能不能确定是圣人层面的干预？还是另有其他人插手？”
帝喾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颛顼稍低一些，但同样带着明确的问题：“天地大变怎么会和这件事有关？”
尧和舜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伏羲的面容上，等待着回答。
伏羲的指尖微微收拢着，目光落在石台表面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上，沉默了几息之后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方才多了一层稳定的节奏：“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但冥冥之中告诉我，有关联。”
“我猜，嬴政的死，背后有更大的推手。”
更大的推手？所有人一愣，圣人之上，更大的推手，那就是...道祖和天道？
只是，嬴政凭什么让这两个存在出手？
这不对的！
等等，搞这么一出，你靠猜的？？？
伏羲目光从石台上抬起来，依次扫过亭台中其他几人的面容。
“我只能确定一件事，他死亡这件事被一层极厚的迷雾包裹着，那层迷雾的层级远远超过了常规的遮掩手段。我以龟甲之术强行推演，触碰到的只是那层迷雾的表面，里面的任何信息都渗透不出来。”
黄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回了石台上，目光落在亭台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石面上。
他的声音在坐下之后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应该是变故，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变故了。”
“至于更大的推手，不现实。”
亭台中的其他人各自沉默着，没有人反驳黄帝的判断。
过了片刻，颛顼从靠后的位置重新直起了身体。
他的声音在沉默之后响起来，带着一种在反复权衡之后才做出的提议：“如此一来，大秦崩溃在即，我们是不是可以选择另外的人选，来作为人皇种子，这次我们选择的对象，最好是不能让人发现的。”
“嬴政太显眼了。”